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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9章 局中局:瘋婆子死咬天價誘餌

2026-10-15 23:19:27 作者: 風停岸隅

  一整箱大團結。

  嶄新,紅艷艷的,碼得嚴嚴實實,封簽紙條還透著銀行出庫的油墨味。

  王美鳳盯著那箱錢,張著嘴,忘了出氣。

  她這輩子見過最多的現鈔,也就是沈大強那幾百塊死工資。現在,二十萬就這麼敞亮地擺在汽燈底下,紅得刺眼。

  「貨呢?」皮衣男靠在椅背上,夾著雪茄的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,「我時間很貴,沒功夫陪你耗。」

  王美鳳猛地回神,咽了口帶血沫的唾沫,兩隻手哆嗦著去解懷裡的包袱。

  左手小指斷口處的膿水早凍住了,爛布條和黑布死死粘在一起。她越急越解不開,乾脆直接上牙,咬住布角硬生生把那一層層油紙撕開。

  一塊發白的死肉跟著被扯下來,帶出黃綠的膿血。她連哼都沒哼,小心翼翼地把那尊青灰色的瓷瓶捧出來,擱在破木桌正中。

  「宋代的汝窯!」王美鳳嗓子粗嘎,瞪著布滿紅血絲的眼,「從城西老宅地窖里挖出來的!貨真價實的國寶!」

  皮衣男沒理她。他把雪茄擱在邊緣,戴上白手套,掏出個高倍放大鏡。

  起身,俯腰,幾乎貼在那尊瓷瓶上。

  廢舊倉庫里沒人說話,只有外頭冷風颳著破鐵皮的刺耳響動。王美鳳盯著皮衣男的手,攥緊了破棉襖的下擺,指甲掐進肉里。

  過了足有五分鐘。

  皮衣男直起身,摘下手套往桌上一扔,重新捏起雪茄。

  「胎是好胎,分量和手感都沒問題。」他吐了口煙,隔著茶色墨鏡看過去,「不過,埋得太久,土腥味重,釉面也發木。帶回香江脫手,還得花大價錢找人洗底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桌上那個開著的黑皮箱:「十萬。這個箱子你拎走。」

  「十萬?!」王美鳳嗓門尖利,「你剛才還說二十萬!當老娘要飯的?!」

  「十萬不少了。」皮衣男嗤笑,「來路不正的生坑貨。整個省城,除了我,誰能一口氣拿十萬現鈔吃下這玩意兒?」

  「少蒙我!」王美鳳急得臉發脹,一把從貼身內兜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,「啪」地拍在桌上,「睜大眼睛看清楚!省博物館孫有德老專家親自開的鑑定書!白紙黑字,絕世孤品!最少值二十萬!」

  皮衣男掃了一眼,沒碰。

  「內地的章,在我這兒不值錢。」他靠回椅背,「不管他孫有德還是李有德,我說十萬,就是十萬。拿著錢走人,大家都省事。」

  「不賣了!」王美鳳一把將瓷瓶重新抱進懷裡,「少一分都不行!大不了我買站票去京城!京城有的是識貨的大老闆!」

  她轉身要走,可腿肚子直轉筋,根本邁不開步。

  「走?」一旁的刀哥手下冷笑,橫跨一步擋在門口,「五萬塊的高利貸,明天就開始算利息。拿什麼還刀哥?拿你這條爛命?」

  

  王美鳳後背冒了層冷汗,被從門縫漏進來的風一吹,打了個寒顫。

  皮衣男適時抬手,示意手下退後。

  「行了,做生意嘛,和氣生財。」他把雪茄摁滅在菸灰缸里,將腳邊另一隻皮箱也提上桌面,「我看你也算個痛快人。再加五萬。」

  一巴掌拍在箱面上。

  「十五萬。頂天價了。還了高利貸,還能剩十萬。十萬塊,夠你在省城橫著走了。」

  王美鳳盯著那兩個箱子。

  十五萬。

  還清刀哥的帳,確實能剩十萬。

  可她腦子裡立馬竄出沈珍珠那張冷冰冰的臉,還有鋼鐵廠大院水池邊張桂蘭嘲笑的嘴臉,以及大西北正吃沙子的女兒沈嬌。

  十萬不夠。

  她要當首富,要買最大的洋房。她得用錢砸死沈珍珠,讓那小畜生跪在地上給自己舔鞋底!

  「二十萬!」王美鳳猛地轉身,一巴掌拍在木桌上,膿血直接糊在木紋里。她把那尊瓷瓶往桌角邊緣一磕,「少一張大團結,我今天就把它砸個稀巴爛!誰也別想落好!」

  皮衣男挑了下眉。

  旁邊的保鏢手一抬,往後腰摸去。

  倉庫里瞬間連呼吸聲都沒了。

  王美鳳大口喘著氣,瞪著皮衣男。她在賭,賭這港商捨不得這件國寶。


  十幾秒後。

  皮衣男笑出了聲。

  「行。夠貪。我喜歡跟要錢不要命的人打交道。」皮衣男站起身,系上西裝扣子,「二十萬。成交。」

  王美鳳渾身的骨頭一下軟了,丟開瓷瓶,手腳並用地撲向那兩個裝錢的黑皮箱。

  「慢著。」皮衣男一把按住箱蓋,「砰」地將箱子合死。

  「你什麼意思!」王美鳳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
  「做這麼大的局,得守規矩。」皮衣男把皮箱拎回腳下,「這二十萬,全是剛從庫里提出來的生票子,封條沒拆,連號的。你提著這錢去買根蔥,轉頭就能被公安盯上吃花生米。我得找地下錢莊,全換成不連號的舊散鈔。這要時間。」

  「我要現錢!現在就要!」

  「我不急。你要是趕著送死,儘管提走。」皮衣男冷下臉,「明晚八點。還是這兒。我帶二十萬舊散鈔,你帶貨。一手交錢,一手交貨。」

  王美鳳被那股煞氣鎮住了。

  她瞥了眼旁邊虎視眈眈的刀哥手下,知道今天搶不走錢,就算拿了連號的公家鈔票也是死路。

  「好!」王美鳳咬碎後槽牙,把瓷瓶重新裹進黑布,死死抱緊,「明晚八點!少一分,這東西你連看都別想看!」

  她一瘸一拐衝出廢棄倉庫。狂風卷著雪片砸在臉上,渾身的血卻在燒。

  二十萬。

  只要熬過明天白天,她王美鳳,就是省城的天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和平老街,古藝軒後院。

  夜深,火牆燒得旺。

  沈珍珠剛洗完澡,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,領口微敞。她坐在床沿,拿著干毛巾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長發。發梢的水滴砸在手背上。

  周衛國站在外屋門檻邊,壓低聲音把廢品站的動靜匯報完。

  「魚咬鉤了。」沈珍珠把毛巾搭在膝蓋上,「明晚八點。許姐遞過去的舉報材料,夠市局的人準點破門了。」

  「明白。」周衛國點頭,「我這就去安排人盯著廢品站,只要她進去,連只蒼蠅都飛不出來。」

  厚棉簾落下,周衛國的腳步聲在院裡漸遠。

  屋裡只剩火炭偶爾爆裂的微響。

  沈珍珠剛要拿毛巾繼續擦頭髮,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先一步接了過去。

  陸崢走到了她身後。沒穿大衣,單薄的黑襯衫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腕骨那道泛白的舊傷疤。

  他微微俯下身,拿著毛巾隔著髮絲揉搓,力道不輕不重。粗糙的指腹偶爾擦過她的耳廓和後頸。

  沈珍珠沒動。淡淡的菸草味罩下來,把她裹在裡面。

  「那尊瓷瓶底下,我刻了字。明晚公安破門的時候,我會帶化學藥水去現場。當著所有人的面,當著王美鳳的面,把那層假釉擦掉。」

  她停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要讓她親眼看著,自己花五萬塊高利貸買來的國寶,是個什麼笑話。」

  陸崢手上的動作停了。

  他把毛巾搭在一旁,雙手撐在床沿兩側,身形的陰影兜頭罩下來,將她圈在身前。他垂下眸,視線落在她臉上。

  「覺得我心太狠了?」沈珍珠迎上他的目光。

  陸崢笑了一聲。

  他抬起手,粗糙的拇指指腹擦過她的唇角。

  「我只怕你不夠狠。」

  陸崢聲音很低。

  「明天不管現場多亂,別往前湊。遇到事往後退一步。」他拉過她的手,裹在自己掌心裡,「我在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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