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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劣質香精與白襯衫!局中局今夜收網

2026-10-15 23:19:31 作者: 風停岸隅

  火牆裡的煤塊燒得「嗶剝」直響,那股淡淡的菸草味混著香皂的清涼,無聲無息地蔓延開。陸崢沒說話,指骨寬大粗糙,隔著干毛巾一點點按壓她濕漉漉的長髮。

  沈珍珠坐在床沿沒動,連日做局熬出來的緊繃感,在男人溫熱粗糙的指腹間一點點卸了下來。

  「明晚現場肯定亂。」陸崢聲音壓得很低,把半乾的毛巾隨手搭在椅背上,繞到她身前,單膝微蹲,視線堪堪與她平齊,「刀哥手裡養的那幫人,認錢不認命,逼急了容易紅眼。」

  陸崢抬起手,拇指指腹帶著薄繭,拂過她的側臉:「你跟著我,別自己往前沖。」

  沈珍珠看著他。那雙眼睛黑沉沉地隱在昏黃的燈影里,透著不容反駁的狠厲。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她輕聲應了。

  「二十萬的詐騙案,加上倒賣國家重點文物。公安局那邊,許姐已經把材料遞透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陸崢站起身,順勢拉了她一把,「早點睡。」

  他轉身往外走,手搭在門把上,停頓了一下:「明晚,我陪你去。」

  門關上了。沈珍珠站在原地,視線落在桌上那瓶透明的化學試劑上,良久,她走過去,將玻璃瓶穩穩推到了燈影的最深處。

  次日,雪停了。天陰沉得像一塊髒抹布,隨時能擰出黑水。

  上午十點,古藝軒後院。

  許紅梅挑開厚重的棉門帘,卷進來一股子刺骨的冷風。「辦妥了。」她把凍得邦硬的手套摘下來,往桌上一扔。

  沈珍珠推過去一杯剛倒的熱茶:「經偵大隊那邊怎麼說?」

  許紅梅端起茶缸連灌了兩大口,這才緩過勁來:「局裡直接掛了號。二十萬的巨額現金交易,還是生坑文物,上頭震怒。今晚紅旗廢品站外頭,公安會提前布控。」

  沈珍珠點了點頭。正說著,周衛國從外頭鑽了進來,肩膀上還沾著雪沫子,進門就抓起桌上的涼水壺。

  「姐,那瘋婆子真絕了!」周衛國咕咚灌了半缸水,拿袖口胡亂抹了把嘴,「她把老宅的大門從裡頭反鎖了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連門檻都沒邁?」沈珍珠慢條斯理地撇去茶沫。

  「連茅房都沒上!」周衛國直搖頭,「我趴牆頭看了一眼,她就抱著那個黑布包,在地上干坐了一宿。」

  「沈大強呢?」

  「在床上乾嚎。」周衛國冷笑,「估計餓得沒力氣了,現在罵都罵不動。」

  沈珍珠轉著手裡的茶杯,聲音很輕:「讓她熬著。熬得越久,她對那二十萬就越死心塌地。」她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,「等晚上刀哥的人開始算利息,她會自己跑著去送死的。」

  城西老宅。

  屋裡的煤油燈早就熬幹了。王美鳳盤腿坐在爛泥地上,眼底熬得通紅,像充了血。左手的斷指結了層黑紫色的血痂,邊緣滲著黃綠色的膿水。她渾然不覺,只盯著懷裡的黑布包袱。

  「水……」床上的沈大強嗓子直冒煙,斷腿疼得痙攣,虛弱地喊著。

  「叫魂啊!」王美鳳猛地回頭,惡狠狠地啐了一口,「等今晚拿了錢,老娘給你雇十個保姆端茶倒水!」

  她小心翼翼地把包袱放在乾草墊上,扶著牆一瘸一拐地站起來。腿肚子早就麻了,像針扎一樣疼。

  王美鳳咬著後槽牙,挪到那個破衣櫃前,翻出一件過年才捨得穿的紅底白花棉襖。衣服雖舊,但沒打補丁。她把滿是泥巴的破棉襖脫了換上這件,又從抽屜角落裡摳出一個快見底的雪花膏鐵盒,拿沒斷指的右手挖了一大坨,死命往乾裂的臉上抹。劣質的香精味,瞬間蓋過了屋裡的酸臭和血腥味。

  「你瘋了……」沈大強偏過頭,看著她像個鬼一樣打扮。

  「你懂個屁!」王美鳳對著破鏡子咧嘴笑,「我是去見港商!去拿二十萬現鈔!我是省城首富了,得有個闊太太的樣子!」她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。

  外面突然響起幾聲狗叫。王美鳳神經質地撲回乾草墊上,一把抱起瓷瓶:「誰也別想搶我的錢!」

  她像一隻護食的野狗縮在角落裡,盯著那扇破木門。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,距離晚上八點,越來越近。

  晚上六點半,古藝軒後院。

  沈珍珠拉開衣櫃,拿出一件極其乾淨的白襯衫。友誼商店買來的高檔貨,料子垂墜挺括。她穿上,將扣子一顆顆系好,指尖在最上面那顆紐扣處停頓了兩秒,最後扣死。沒有一絲褶皺,乾淨得不染塵埃。


  她走到桌邊,拿起那瓶透明的化學試劑,大拇指撫過深色玻璃瓶身,妥帖地揣進大衣口袋。

  門被推開。陸崢穿著深黑色呢子大衣站在門外,夜風吹動著他的衣擺。

  「車在巷口。」他聲音低沉。

  沈珍珠走過去。他自然地拉過她的手,直接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,粗糙的掌心牢牢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:「走吧。」

  兩人並肩走出古藝軒。外面的雪地被車輪碾得泥濘不堪,一輛黑色吉普車停在夜色里。周衛國坐在駕駛座上,踩著離合。

  「姐,陸爺。」他回頭壓低聲音,「刀哥的人已經進廢品站了。假港商也到位了。」

  陸崢拉開車門,護著沈珍珠坐進後排:「去紅旗廢品站。」

  吉普車轟鳴一聲,輪胎碾碎了地上的冰殼,一頭扎進夜色。

  晚上七點五十分,紅旗廢品站。

  四周一片死寂,只有寒風颳著鐵皮發出撕裂般的怪響。廢舊倉庫里漏出一絲慘白的汽燈光。幾輛沒掛牌子的吉普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遠處的暗巷裡,車裡的人沒開燈,連煙都沒點。幾道冰冷的視線透過車窗,死死盯著倉庫那扇破鐵門。

  風更大了,路口的積雪被踩得嘎吱作響。

  王美鳳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廢品站的院子。她穿著那件紅底白花的新棉襖,臉上的雪花膏被冷風吹得乾裂,糊出一層慘白的干霜。她凍得骨頭都在打顫,但那雙手卻像生了根的鐵鉗,死死焊在懷裡的黑布包袱上。

  左手的膿血又滲了出來,染髒了新換的棉襖袖口。她根本不在乎,滿腦子都是那二十萬不連號的現鈔。只要推開這扇門,把手裡的瓶子遞過去,五萬塊的高利貸就徹底平了,還能剩下十五萬。沈珍珠那個小賤人,這輩子都只能跪在地上仰望她!

  「二十萬……」王美鳳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。她走到倉庫門前,寒風順著領口灌進去,凍透了她的骨縫。

  她深吸了一口氣,抬起右手,一把推開了那扇即將埋葬她所有貪婪與美夢的鐵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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