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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1章 破題如破冰!提前一小時絕殺

2026-10-15 23:20:33 作者: 風停岸隅

  監考老師沿著過道走來,停在沈珍珠桌邊。

  「先審題,高考並非只比誰寫得快。」中年男人推了推厚底老花鏡。他的視線從沈珍珠洗得發白的舊布衣落向桌底。那雙回力鞋沾著雪泥,而桌上的草稿紙依舊空白。「不會做就先放一放,別急著往卷子上填。寫滿了,也未必有分。」

  沈珍珠其實只用了三秒就掃過了全卷。哪些是熟題,哪些條件容易漏,她心裡早有數。真正落筆時,該審的題干她一個字都沒省。冷炕上翻過的那些舊課本此刻一頁頁鋪在腦子裡,鑒寶眼讓她記得住公式,至於公式該用在哪兒,題目里的條件有沒有坑,還得靠她自己判斷。

  老師見她不應聲,又掃了眼那張空白草稿紙,背著手走向後排。

  寫到第二頁時,沈珍珠的筆尖稍作停頓。題干開頭有個限定條件,按照常規算法,負值也會被算進去。加上這一條,答案就得重新取捨。她拿起橡皮擦去半行結果,將限定條件補全。試捲紙很薄,她用掌邊輕輕掃掉橡皮屑,檢查一遍後繼續往下寫。

  前排有人舉手。

  「老師,這裡的字印糊了。」說話的是個穿的確良襯衫的男知青,他指著卷面,眉頭緊鎖。

  「哪一題?」

  「第三頁第二題,括號前頭這個。」

  老師拿起備用卷核對,又將卷子朝窗邊偏了偏。「是負號。大家注意,第三頁第二題,括號前面是負號。」

  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翻卷子的聲音。有人動作太急,把卷角撕開了一小塊;有人已經順著算了一半,只能抓起橡皮往回擦。

  「安靜。有印刷問題,舉手問。」

  沈珍珠掃過自己的卷面。那處油墨雖然洇開了,但橫線還看得出來,她原本就是按負號算的。確認無誤後,她繼續答題。

  翻到第四頁的最後一道大題。沈珍珠沒有立刻往下寫,先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圖。腦子裡很快過了三種解法:第一種最熟,但計算太繞,稍不留神就得重算;第二種能省幾步,卻要另外補一段證明。她選了第三種,推導直接,計算不繞,也不容易漏條件。

  輔助線剛添上,桌面的凹痕便頂住筆尖,薄薄的試卷往下一陷,差點被戳破。她及時收住力道,把卷子往左邊挪了些,避開那處凹痕。確認桌腳下墊著的硬紙板沒有移位,這才接著往下寫。

  下一行算式寫到一半,腳步聲又停在了旁邊。監考老師回來了,這次沒有開口提醒。他的目光落在輔助圖上,順著算式一路往下看,原本背在身後的手慢慢鬆開,身子也往前傾了些。

  沈珍珠寫完這一段推導,抬頭問:「老師,有問題嗎?」

  老師已經伸出半截的手停住了。「沒有,你繼續答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。又看了一眼她前面補上的限定條件,這才站直身子走向下一排。

  沈珍珠重新低下頭。最後的數值算出來,她沒有急著停筆,而是將結果代回原條件重新核對了一遍。確認無誤後,她放下鉛筆,活動了一下發酸的中指。卷子雖然答完了,還得從頭查一遍。先看姓名,再核對考號,確認沒寫錯才從第一頁開始往下檢查。

  正負號、取值範圍,還有換行抄算式時有沒有漏掉數字,全在她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。有一道大題用的辦法有些笨,步驟寫得長了,現在再看其實可以少算兩行。沈珍珠拿起橡皮,停了片刻,又放回桌上。答案既然對了,就不必再動。為了省兩行字把卷面擦花,不值當。

  牆上的掛鍾滴答走著。前排的男知青用手抵著額頭,盯了半天,又把剛畫好的輔助線劃掉。後排有人凍得直搓手,對著手指哈了兩口熱氣,趕緊重新握住筆。

  沈珍珠檢查到最後一頁,再次核完答案,把試卷按頁碼理好,舉起手。

  老師很快走過來問:「哪裡看不清?」

  「我要交卷。」

  老師腳下一頓,轉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:「還有一個小時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老師抬手示意他轉回去:「都檢查過了?」

  

  「檢查過了。」

  「卷子交上去,就不能再拿回來改,想好了?」

  「想好了。」

  沈珍珠把草稿紙放到試卷旁,收起自己的鉛筆和橡皮。繼續坐在這裡挨凍也不會多出一分。下午還有一場,她得先吃飯,也得讓凍僵的手緩過來。


  老師看了看她整理整齊的卷面,側身讓開過道:「拿到講台上,草稿紙一起交。繼續答題,不要東張西望!」

  沈珍珠推開木凳,拿著試捲走出座位。回力鞋落在水泥地上,腳步乾脆利落。前排的男知青攥著剛撿回來的鉛筆,低頭盯住自己的卷面。第二頁還有一道題空著,至今沒算出來。

  沈珍珠走上講台將試卷放平。老師先核對姓名和考號,又仔細清點頁數。翻到最後一頁時,他的手停住了。剛才沒能看完的推導,這會兒完整擺在眼前。從輔助線到條件代入,再到最後的結果,每一步都有著落。

  老師沿著推導往回看了兩行,又翻到卷首重新確認了一遍名字。

  「老師,我可以走了嗎?」

  「可以。出去後直接離開,不要在考場附近逗留。」

  她點點頭,轉身出了教室。門剛合上一半,裡面便傳出沒壓住的低呼。

  「她真寫完了?」

  「我第二面還空著……」

  「安靜!還剩一個小時。人家交卷不用你們操心,看自己的題!」

  出了教學樓,冷風迎面灌進衣領。她縮了縮手,活動了幾下手指。中指被鉛筆壓得通紅,原先的磨痕又破了一點皮。答題時顧不上疼,如今停下來,指節的僵硬和擦傷的刺痛便一齊發作。

  走出校門時,早上被瘦高個撞翻的木桌已經重新扶正,攔人的幹事卻不見了蹤影。

  陸崢仍靠在校門外的紅磚牆邊。舊軍大衣的領子豎著,肩頭積了一層細雪。看見沈珍珠出來,他把燃了半截的煙丟進雪地里用鞋底碾滅,大步走向她。

  「考完了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陸崢從大衣內側拿出軍綠色水壺,壺身還帶著他的體溫。「喝點水。」

  沈珍珠接過來用力擰了下,壺蓋沒動,她的手指凍得發僵,使不上勁。剛準備換隻手,陸崢已經把水壺拿了回去。他擰松壺蓋,重新遞到她手裡。

  水溫正好,順著喉嚨落進胃裡,胸口也跟著暖了起來。沈珍珠喝了兩口,把水壺還給他。陸崢沒催促,只站在她面前等著。過了兩秒,她還是把磨破皮的那隻手遞了過去。

  陸崢用寬大的手掌裹住她冰涼的指尖,拇指避開中指的擦傷。他拉開舊軍大衣,把她的手攏進衣襟里。隔著一層溫熱的粗布衣服,暖意慢慢透進凍僵的手指。

  「裡頭不生爐子?」他垂眼問。

  「生了,爐子離我遠。」

  「下午那場,想辦法換個位置?」

  「座位按考號排。陸崢,這是考試。」

  陸崢看她一眼:「那先吃飯。」

  他握著她的手帶她往街口走。沈珍珠跟上去問:「給我留了什麼?」

  兩人才走出幾步,旁邊一個裹著破棉襖的大媽終於沒忍住,出聲叫住了她:「閨女,你這就出來了?」大媽伸著脖子往校門裡張望,滿臉狐疑,「這才多久啊?後頭的大題沒做,還是不會做,乾脆交卷了?」

  旁邊幾個家屬也紛紛轉頭看過來。

  沈珍珠停下腳步,靜靜看了大媽一眼。她沒解釋題目,也懶得說自己為什麼提前交卷。

  「做完了。」

  大媽張著嘴,一時沒接上話。她又往校門裡看了一眼,似乎怎麼也想不明白,既然做完了,裡面的人為什麼還沒出來。

  沈珍珠已經轉身。陸崢仍握著她的手帶她繼續往街口走,身後的議論聲很快被風吹散。

  飯鋪門口有人掀開厚重的棉簾,熱氣裹著肉湯的香味湧出來,轉眼又被冷風壓了回去。

  陸崢偏頭看她:「這張數學卷,準備拿多少分?」

  沈珍珠:「滿分,少一分,我都嫌丟人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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