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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5章 不服?拿錢砸到你服!

2026-10-15 23:21:48 作者: 風停岸隅

  挎包口子一松,滿屋的笑聲停了一半。

  呢子大衣往前探了探脖子,又縮回去,嘴角一撇。

  「面上碼兩捆,底下塞報紙,這種把戲我見多了。」

  鴨舌帽跟著嘿了一聲,屋裡又有人笑。

  沈珍珠沒解釋。她把挎包拎起來倒扣過去,衝著八仙桌抖了兩下。

  一捆,兩捆,三捆……大團結順著包口往外滑,砸在紅絨布上,一聲悶過一聲。

  腰封上全是銀行的紅戳,一捆比一捆新。

  她拿手掌一推,把錢攏成一堆,又一捆一捆往上碼。碼到第五層,最上頭那捆歪了,她扶正,接著碼。

  二十來捆,壘得比那隻青花罐還高。屋裡沒人再笑了。

  有人手裡的煙燒到了指頭,燙得一甩,菸灰落了一褲腿。

  鴨舌帽把罐子往自己懷裡攏了攏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
  「報啊。」沈珍珠拿指節敲了敲那摞錢,「剛才不是您說,怕我看得出,買不起?」

  呢子大衣的臉僵住了。

  他身後那捲立軸,一晚上都被他拿手護著。

  

  沈珍珠進門脫棉襖那會兒就掃過一眼。天杆那頭露出一截老綾子,顏色舊得發烏,邊上磨出了毛,得在牆上掛幾十年、一遍遍捲起來,才磨得成這樣。

  可舊裱里換新芯的活,她見得多了。光憑一截綾子,她還不敢下定論。

  呢子大衣伸手去按畫軸,指頭一帶,卷口往外翻開一指寬。

  綾子和畫芯交界的地方,幾個針尖大的蟲眼一路穿過去。綾上一個,芯上一個,位置對得嚴絲合縫。畫芯要是後換的,這一串眼對不上。

  呢子大衣把畫軸按實,腰杆又挺起來一點。

  「這幅,三千。」

  屋裡好幾個人倒吸了口氣。三千塊,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得干六七年。

  「我家老爺子手裡傳下來的,正經老東西。」

  太陽穴沒動靜,是真話。

  他自己信這是家傳的老物件,蟲眼也接得上,兩樣擱在一塊兒,她心裡落了底。他報這個價,圖的是拿價把人嚇退,一個挽著袖口的丫頭,他壓根沒打算真賣。

  她從那摞錢上取下三捆,一捆一捆擺到立軸跟前。

  「您點點。」

  呢子大衣的手按在畫軸上,沒松,也沒去碰錢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連畫都沒打開。」

  「不用打開。您報的價,我認。」

  「這畫我不……」

  「不賣了?」沈珍珠抬眼看他,「看準了,東西是誰的誰倒茶;挑一件帶走,你們就服。話是您當著一屋子人放的,現在想收回去?」

  呢子大衣的腮幫子鼓起來,又癟下去。

  旁邊穿中山裝的老人咳了一聲,只點了下頭:「這話,屋裡都聽見了。」

  呢子大衣的手指頭在畫軸上摳了兩下,到底鬆開了。

  三捆錢他拿起來往內兜里塞,塞得太急,腰封刮破了一角。塞完了,他沒看錢,眼睛一直落在那捲立軸上。

  沈珍珠把立軸往自己這邊一撥,夾到腋下,眼睛掃過剛才笑出聲的那幾個人。

  「還有誰要報價?」

  沒人吭聲。去年收了方帶眼硯台的那位,把擱在桌沿上的手悄悄收到了桌底下。

  她衝著呢子大衣和鴨舌帽,嗓門突然拔高。

  「笑我窮?老娘能買下你們整個院子!」

  今晚她說話一直不緊不慢,這是頭一回把聲音放出來。屋裡靜得只剩爐子上的水壺在響。

  鴨舌帽第一個動了。他拎起茶壺,給她面前那隻空碗續滿,手抖得壺嘴磕了碗沿,叮的一聲。

  呢子大衣別著臉,也把自己跟前的空碗推了過去,一個字沒說。

  沈珍珠沒喝,把碗往旁邊一挪,眼睛落到了玉蟬上。

  剛才方老拿玉蟬湊燈看完,擱回了錦盒裡。瘦高個伸手把盒裡的棉花往下按了按,指頭在盒底多壓了一下,壓得很實。

  一隻機器砣的新活,犯不著這麼護著盒底。


  「這隻玉蟬,連盒子,我也要。」

  鴨舌帽愣了:「你剛才不是說它是新活?」

  「是新活,買回去當標本。京大標本不夠用,常教授抽屜里那包,昨天剛被人收走。」

  裡間,常伯勛端茶碗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  「蟬可以賣。」瘦高個開了口,「盒子不賣,家裡老人留的,不值錢。」

  南邊的口音。

  太陽穴一跳,跟著一陣發麻。假話。

  她這才細看他的臉。他一晚上坐在背燈的角里,沒怎麼抬頭。鼻樑兩側各壓著一道淺紅的印子,常年架眼鏡的人才壓得出來,今晚他沒戴。

  火車上那張臉,隔著一副金絲鏡片,她看過兩回。

  沈珍珠沒吭聲,從那摞錢上又抽下一捆。

  「不值錢的盒子,那更好賣。」她把錢擱在錦盒邊上,「一千,蟬和盒子一起。一隻假蟬在琉璃廠頂天三十,這錢夠您換一百個盒子。」

  瘦高個沒動,眼睛往裡間瞟。

  常伯勛摘了眼鏡,拿衣角慢慢擦著。

  「一千塊買只假蟬,沈同學闊氣。賣給她。」

  瘦高個的嘴張了張:「這盒子……」

  「賣給她。」常伯勛把眼鏡戴回去,聲音壓低了點,「一隻盒子,你還當個寶?」

  當著一屋子人,瘦高個沒法再硬頂。他把那捆錢攥過去塞進口袋,錦盒往她跟前一推。

  「錢貨兩清,往後別說我坑學生。」

  「不說。」

  沈珍珠掀開盒蓋,拿指甲挑起那層發黃的棉花。棉花底下,襯著一張疊了幾疊的舊報紙。

  瘦高個伸手就要來搶。沈珍珠手腕一翻,報紙已經攤到了方老面前。

  「方老,昨天那包錢,您查到哪天的報了?」

  方老從棉袍里摸出個舊報紙包,一層一層打開。假五銖還在,底下那層報紙跟錦盒裡這張一樣發黃,一樣豎排。

  老頭把兩張報紙並排擺好,拿指頭按住日期那一行,一個字一個字對。對完了,他把手揣回了袖筒里。

  「一天的報,南邊的報。北京的報攤上,買不著。」

  桌角那位中山裝老人把手裡的茶碗擱下了,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。

  沈珍珠的眼睛越過瘦高個,落在常伯勛身上。

  常伯勛手裡那碗茶,面上晃出一圈一圈的細波。他盯著瘦高個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  「常教授,這張報紙,您也是頭一回見吧?」

  「我沒見過。」

  太陽穴沒動靜,是真話。他真不知道盒子裡藏著這個。

  瘦高個伸出去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,最後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大衣,扭頭就往外走。門帘一掀,冷風灌進來,爐子裡的火苗矮了一截。

  沈珍珠坐著沒動。她把桌上那摞錢一捆一捆收回挎包,布條勒緊,勒了兩道。

  三千塊換一幅真東西,只賺不賠。一千塊買下一張南邊的報,也不算虧。

  她把錦盒裡的報紙疊好,揣進軍裝上衣口袋,扣子扣嚴,錦盒連同玉蟬推到了方老面前。

  「蟬和盒子您收著,當標本。報紙我帶走。您那包錢底下那張,您自己揣好,一人一張,誰也別弄丟。」

  方老看了她半天,先把自己那張報紙疊成巴掌大,塞進了棉袍內襟,才去收錦盒。

  「丫頭,你防著我。」

  「您拿那包錢請我來,我也沒空著手來。」

  老頭愣了一下,揣著手笑了,沒再說話。

  常伯勛從裡間出來,從她身邊過的時候停了一步,眼睛落在她腋下的立軸上。

  「沈同學今晚威風。」

  他拿指頭在畫軸的天杆上點了一下。

  「這幅畫,回去可得掛穩。」

  他沒再多說,沖方老點了下頭,掀簾走了。

  門帘還沒落穩,陸崢掀開進來,身上帶著一股冷氣。他沒看滿屋子的人,先把裹在懷裡的棉襖遞給她。

  沈珍珠伸手去接,指尖碰到他手背,冰得她指頭一縮。


  他沒松棉襖,另一隻手把她的手整個攥進掌心,攥了一會兒才放開。線手套的口子又洇開一片紅。

  她伸手把手套口往上拽嚴實,手在他腕子上多停了一下:「又掙開了。」

  「沒事。」

  陸崢沒動,任她的手搭在那兒,低頭看她勒緊的挎包:「走了兩個,瘦的那個走得急。」

  「你沒攔他。」

  「你坐著沒動,我就沒攔。」

  沈珍珠把棉襖往身上一披。

  「嗯。那張臉,我認出來了。」

  「我在廊下看他下台階。」陸崢頓了一下,聲音壓得更低。

  「他左腳那隻皮鞋,是新的。右腳那隻,後跟缺著個月牙口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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