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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7章 宣華三十!一刀挑爛百年畫皮

2026-10-15 23:21:57 作者: 風停岸隅

  琉璃廠,寶韻齋。

  百年老鋪的黑漆門檻早被踩得鋥亮。這天上午,大半條街的鋪子全掛了歇業牌。懂行的、看熱鬧的,全擠進了寶韻齋的院子裡。

  堂屋正中,兩把紫檀太師椅鎮著場。

  常伯勛坐在左邊。他手裡轉著那支金底派克鋼筆,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木扶手。

  右邊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頭。這是寶韻齋的掌柜。

  往下兩邊,溜光水滑地坐了一排京城古玩圈排得上號的行家。前幾天在方老家被拿大團結砸得沒臉的鴨舌帽和呢子大衣,這會兒也縮在裡頭。

  院裡冷得出奇。霍驍的偏三輪停在胡同口。

  陸崢抬手推開寶韻齋那兩扇厚重的木門。冷風順著門縫卷進堂屋,吹得八仙桌上的紅燭狠狠晃了兩晃。

  沈珍珠踩著門檻跨了進去。

  滿屋子的中山裝和長棉袍,料子一個比一個考究。

  她偏偏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襖。腳底下一雙黑白大回力鞋,鞋幫上還沾著大柵欄的煤灰。

  她沒看兩邊的人,徑直走到八仙桌前。

  常伯勛手裡轉著的金筆停了,往桌上一按。

  「沈同學,紅紙既然揭了,規矩不用我再教你吧?」

  「斗口,生死局。」沈珍珠盯著他。「輸了,淨身出戶,滾出四九城。贏了,對方的鋪子招牌歸我當柴燒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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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知道就好。」常伯勛沖旁邊點了下頭。「今兒全四九城的名家都在。你要是沒那個真本事,就趁早磕頭認錯,別髒了寶韻齋的地界。」

  寶韻齋的夥計捧著個紫檀木匣出來,擱在八仙桌上。匣蓋一開,裡頭躺著一卷泛黃的畫軸。

  鴨舌帽戴上白手套,小心翼翼把畫軸請出來,一點點在桌面的紅絨布上展開。

  這是一幅半丈長的水墨山水。紙面發暗,墨色入骨,邊角的印泥紅得發沉。

  「宋代范寬,《雪景寒林》殘卷。」常伯勛靠回椅背,「這東西,在座的諸位過眼不下十次。從紙張、墨色、印泥到裝裱,找不出一絲破綻。」

  「今天拿它做壓軸,不欺負你。這要是能挑出毛病,寶韻齋的百年招牌,你今天儘管扛走。」

  呢子大衣在旁邊抱起胳膊接腔:「鄉下丫頭,看清楚了。這要是看不出個子丑寅卯,今天這門,你可就豎著進來橫著出去了!」

  沈珍珠沒答話。她站在桌邊,視線落在那幅畫上。

  腦子裡,古底翻譯系統發出一聲極尖銳的輕響。緊接著,視線深處爆出一排刺眼的紅字。

  這並非什麼宋代真跡。它的老底已經被系統扒得一乾二淨。

  她連腰都沒彎。

  「怎麼?看傻了?」鴨舌帽哼了一聲。「這可是寶韻齋的鎮店之寶,你那點收破爛的眼力勁,在這兒不管用。趕緊的,認輸滾蛋!」

  沈珍珠沒理他,視線從畫軸移到桌角。那裡放著一套燒水泡茶的紅泥小火爐,旁邊擱著一把黃銅茶刀。

  她一抬手,抓起了那把茶刀。

  「你幹什麼!」常伯勛從椅子上彈起來。茶盞里的熱水濺在手背上,他也顧不上擦。

  鴨舌帽和呢子大衣下意識往前撲,想護住畫卷。「規矩是動眼不動手!你還想搶不成!」

  陸崢動了。他一步跨到八仙桌前,手裡的軍綠帆布包衝著桌沿重重砸下去。

  裡頭裝的是修車用的大號鐵扳手。實木桌面生生被震得一抖,茶盅里的熱水潑出來,糊了半張紅絨布。

  他沒拔刀,也沒說話。一米八幾的個頭往那兒一戳,冷硬的眼神刀子似的掃過去。

  鴨舌帽伸在半空的手僵在原處。呢子大衣剎住腳,腿肚子撞在太師椅邊上,疼得直咧嘴愣是沒敢吭聲。

  「都別動。」陸崢聲音壓得很低,「讓她看。」

  堂屋裡靜得只剩風卷門縫的聲。掌柜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圈,硬是沒擠出半個字。

  沈珍珠拿著茶刀,徒步走到畫軸側面。她沒像那些老專家一樣拿放大鏡一寸寸摳墨色。

  手腕發力,黃銅茶刀的刀尖,精準地扎進了側軸口那層發黑的老綾子裡。


  「你瘋了!」寶韻齋掌柜急得直拍大腿。「那是宋代的原裱!一刀下去毀了畫,你賠得起嗎!」

  沈珍珠連眼皮都沒掀。

  常伯勛臉色鐵青,扯著嗓子喊:「攔住她!報警!這丫頭是來砸場子的!」

  陸崢隔著帆布包,拿裡頭的扳手往紅絨布上又磕了一下。桌角裂了道縫,木渣子崩飛。

  一屋子穿呢子大衣和中山裝的,全釘在原地,沒人敢往前邁半步。

  沈珍珠的手極穩。茶刀順著側軸的縫隙輕輕一撥,發出細微的撕裂聲。

  那層看似嚴絲合縫的老綾子,被她生生挑開了一條口子。

  「原裱?」沈珍珠嗤笑一聲。

  刀尖一挑一捻。一層紙被剝開。接著是第二層,第三層。

  屋裡的人全看傻了眼。

  「這叫十層白棉微纖。」沈珍珠手裡的刀尖沒停,「南方造假的老手藝。表面看是一張老紙,裡頭用十層薄如蟬翼的白棉紙打底,一層層刷上骨膠壓實。」

  「這活兒費勁。可一旦做成,紙張的厚度和吃墨的質感,跟宋朝的澄心堂紙一模一樣。」

  她每說一句,刀尖就剝下一層薄紙。動作粗暴又利落,像在拆解一具死屍。

  轉眼間,側軸口被徹底剝開,露出裡頭最深處的一層夾心。

  「看紙看墨,你們這幫老骨頭看了半輩子,今天我教你們看點別的。」

  沈珍珠把刀一扔,噹啷一聲砸在茶盤上。

  她兩根手指捏住那層最深處的夾紙,往上一提。紙張在半空中透出窗外照進來的光。

  「睜大你們的眼睛,瞅清左縫暗藏的底沒?」

  常伯勛僵硬地走過去。只看了一眼,身子不由晃了一下。

  逆著光,那層薄如蟬翼的夾紙紋理里,透出五個極小卻扎眼的水印繁體字。

  這是造紙廠在抄紙時壓在竹簾上的暗記,只有剖開紙層迎光才能看見。

  「宣華三十水紙印」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不可能!」寶韻齋掌柜撲到桌前,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。

  「宣華三十,民國三十年,宣華紙廠出的高仿水紙印。」沈珍珠把那張紙拍在常伯勛臉前的桌面上。「連繁體底都沒刮乾淨,就敢拿出來冒充宋代真跡?這就是你們京城名流的底蘊?」

  堂屋裡死一般寂靜。

  那五個繁體字,像五個響亮的耳光,抽在這一屋子老專家的臉上。

  鴨舌帽腿一軟,跌坐在青磚地上。呢子大衣半張著嘴,倒抽著涼氣,半天沒喘勻。

  「五大老粗繁體底,你們拿著放大鏡摸了十次都沒摸出來?」沈珍珠掃過這群面如死灰的人。「拿著民國造假作坊里的垃圾,在這兒跟我擺譜?你們哪裡配稱什麼行家!」

  常伯勛盯著那五個水印字,臉皮子肉眼可見地灰了下去。

  那支引以為傲的金筆從他指縫滑脫,掉在地上,筆尖當場摔成了劈叉。

  「假的……怎麼會是假的……」他嘴唇哆嗦著,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,癱倒在太師椅上。

  一屋子的老傢伙大呼小叫,有的捂著胸口,有的直拍大腿,醜態百出。

  那副高高在上的名流畫皮,被沈珍珠一把茶刀扒得乾乾淨淨。剛才還叫囂著要沈珍珠橫著出去的幾個,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  霍驍站在門外,探頭看著這一幕。他嘴裡叼著的半截煙都忘點了。

  他看了看沈珍珠那瘦削挺拔的背影,又看了看旁邊一言不發的陸崢,咽了口唾沫。

  這根本不是來斗口的,這是來屠門的。

  沈珍珠把手揣回舊布襖的兜里,看著癱在椅子上的常伯勛。

  「按照斗口的規矩,這幅畫是假的,寶韻齋的百年老招牌,今天得摘了給我當柴劈。」

  掌柜的聽見這話,一口氣沒倒上來,捂著心口就往太師椅底下滑。夥計們手忙腳亂地上去掐人中,亂作一團。

  沈珍珠沒管那些破事。她的目光慢慢移向八仙桌的另一頭。

  那裡還擺著三件東西。一尊銅佛,一塊古玉,還有一個不起眼的黑漆木盒。

  「這一幅畫,頂多算開胃菜。」沈珍珠往前走了一步,指尖停在那個黑漆木盒上,抬眼看向常伯勛。「常教授,你昨天連夜發戰書,並非只為了這幅畫,圖的就是保住你後面這條線吧?」


  癱在椅子上的常伯勛聽到這句話,身子猶如觸電般彈了一下。

  他盯著那個黑盒子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來,連呼吸都變了調。

  沈珍珠的手,慢慢搭在了木盒的銅扣上。

  她手指一撥。

  「啪。」

  黑漆木盒的銅扣,彈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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