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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9章 百年招牌當柴劈,清朝遺老現原形

2026-10-15 23:22:13 作者: 風停岸隅

  那張發黃的電報紙輕飄飄落下來。沈珍珠兩根指頭在半空夾住了它。她手指一翻,把那層發脆的紙攤平在紅絨布上。陸崢手裡的帆布包還死死壓在桌沿,滿屋子的人愣是沒一個敢上前攔。

  「宣華紙廠,定做老皮紙五百張,款已匯,速發。」

  沈珍珠一個字一個字念出聲,卻像鋼釘一樣,一顆顆砸在青磚地上。落款處,清清楚楚印著「常伯勛」三個字。旁邊還戳著個紅通通的私印。

  剛被夥計掐人中弄醒的常伯勛,恰好聽見最後三個字。他渾身一抽,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
  「假的!這是栽贓!」他連滾帶爬撲向八仙桌,伸手就要去撕那張電報紙。

  陸崢跨前一步,粗糙的軍靴踩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。他一把薅住常伯勛的中山裝後領,往後狠力一摜。常伯勛連退四五步,後腰重重撞在太師椅斷裂的扶手上。疼得他直咧嘴,冷汗順著額頭就滾了下來。

  「你們這是搶劫!是訛詐!」鴨舌帽見狀,跟著跳起腳來,「不知道從哪弄了張破紙,就敢往常教授頭上扣屎盆子!」

  呢子大衣也湊了上來,指著沈珍珠的鼻子:「今天這事沒完!不把你這丫頭送去局子,咱們這幫人的臉往哪擱!」

  寶韻齋的掌柜從地上爬起來,滿腦門都是汗。他心裡明鏡似的,今天要是認了輸,這百年老店就真沒了。他扯著嗓子喊:「來人!把門關上!誰也別放出去!」

  幾個夥計抄起頂門槓,就要去堵大門。

  陸崢沒廢話。他拉開軍綠帆布包的拉鏈,一把帶著鐵鏽的實心大扳手被他抓在手裡。他往前跨了一步,手腕翻轉。扳手擦著鴨舌帽的鼻尖,狠狠砸在太師椅的殘骸上。咔嚓一聲脆響,實心鐵疙瘩砸在紫檀木底座上,木茬子崩得滿地都是。鴨舌帽往後猛地一縮,腿彎撞在椅子腿上,順著斷木頭就出溜到了地上,連疼都沒敢吭聲。

  「關門?好啊。」沈珍珠把電報紙折起來,揣進舊軍服兜里,「關上門,咱們連著剛才那個洋人的帳,一塊兒算。」

  常伯勛捂著後腰,臉皮疼得直抽搐,「你算個什麼東西!也配查老子的帳!」

  他準備咬死不認,指著那張紙:「我是京大考古系的資深教授!那張紙,分明是你剛才藏在袖子裡自己掉出來的!」

  他轉頭看向那一屋子老傢伙:「諸位,這丫頭就是個倒賣文物的二道販子!她今天是故意來砸寶韻齋的場子,咱們絕不能讓她走脫了!」

  

  那幫老傢伙互相對視了一眼,紛紛附和。反正今天臉已經丟盡了,要是不把沈珍珠踩死,他們以後在四九城就真沒法混了。十幾個穿著考究的行家,硬著頭皮往前逼。

  陸崢手裡的扳手往上掂了掂。他側過身,把沈珍珠完全擋在身後。腕骨上那道舊疤,因為用力崩得發白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伴隨著沉悶的一聲巨響,寶韻齋厚重的黑漆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兩扇木門狠狠撞在牆上,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冷風夾著雪花,不管不顧地倒灌進堂屋,把八仙桌上的香爐都吹歪了。幾個剛要上去頂門的夥計被門板撞得倒飛出去,在地上滾成了一團葫蘆。

  滿屋子的人全愣住了,齊刷刷看向門口。

  風雪中,一個穿著破舊黑棉襖的老頭跨進門檻。他背微駝,腳上踩著一雙磨出毛邊的黑棉鞋,手裡拄著一根看不出年頭的紫竹拐杖。正是故宮博物院的隱世泰斗,顧存山,顧老。




  顧老走得不快,但他每走一步,堂屋裡的氣壓就跟著往下沉一分。剛才還叫囂著要報警的常伯勛瞬間卡了殼,捂著腰,臉色比剛才還要白上三分。

  「顧……顧老,您怎麼來了?」

  顧老沒理他。被醋燒出白沫的殘卷,被茶刀挑開十層白棉的水印假畫,還有那尊透著尿騷味的宣德爐銅佛。他握著拐杖的手指骨節漸漸發白。

  常伯勛見狀,趕緊惡人先告狀:「顧老!您來得正好!」他指著沈珍珠,一臉悲憤,「這鄉下丫頭不知道天高地厚,跑來寶韻齋撒野!她毀了宋代真跡,還拿酸水潑了我的孤本!」

  呢子大衣在旁邊趕緊幫腔:「對!她還拿出一張假電報,污衊常教授造假!這種行徑,簡直是咱們古玩圈的敗類!」

  顧老看了常伯勛一眼。常伯勛下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,再也吐不出來半個字。

  顧老拄著拐杖繞過滿地的碎木頭,一步步走到沈珍珠面前。


  全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常伯勛心裡暗喜,顧老可是這行里真正的祖師爺,眼裡最揉不得沙子。這丫頭今天把場子砸成這樣,顧老肯定要發火。只要顧老一句話,這丫頭在四九城就徹底待不下去了。

  然而,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一幕發生了。

  顧老站在沈珍珠面前,放下拐杖,雙手貼著褲縫,衝著這個穿著舊布襖、腳踩大回力鞋的丫頭,深深地彎下了腰。這是一個標準的、九十度的大鞠躬。

  屋裡頓時安靜下來,連風吹進來的呼嘯聲都顯得分外刺耳。

  常伯勛嘴唇哆嗦著,喉結劇烈地滾了兩下,死死盯著顧老彎下去的背,連氣都忘了喘。鴨舌帽手裡的白手套掉在地上,渾然不覺。陸崢手裡的扳手也沒放下,冷眼看著這一幕。

  沈珍珠沒躲,受了顧老這個禮。因為她心裡清楚,顧老拜的並非她,而是她這雙能替國家留住真寶貝的眼。

  顧老直起身,轉過頭。他手裡那根紫竹拐杖,猛地在青磚地上重重一頓。

  「她這雙手這雙眼,點的是真假,斷的是死路!」顧老拐杖直接懟向常伯勛的鼻子,「別在這兒給我充什麼大尾巴狼!」

  常伯勛膝蓋一軟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:「顧老……您聽我解釋……」

  「你閉嘴!」顧老厲聲打斷他,走到八仙桌前,看著那本起白沫的古籍,「草蘇鹼造黃破老當法。這下三濫的手段,我三十年前就見過!」他氣得手直發抖,「常伯勛,你這些年打著考古系教授的幌子,私底下跟南方那些造假作坊勾結,拿這些破爛貨在四九城裡招搖撞騙!」

  顧老轉過身,「你們這幫東西,自詡什麼名家泰斗!天天端著架子,背地裡卻跟著他一起做局分贓!今天,要不是這丫頭一把茶刀挑破了你們的畫皮,你們還要把這四九城的水,攪得多渾!」

  常伯勛癱在地上,「顧老,那電報是假的,是她栽贓……」

  「還敢狡辯!」顧老從黑棉襖內兜里掏出一疊厚厚的紙,直接砸在常伯勛的臉上。

  「順著鬼市那幾枚假五銖錢的黑線,你以為我摸不著你的底?」顧老冷笑出聲,「你在琉璃廠散貨的帳目,你跟那個叫史密斯的洋人,私底下走的流水帳,我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!」

  常伯勛看清地上那些帶著紅戳的匯款單和交易記錄,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徹底崩塌了。他身子軟得像灘爛泥,癱在地上半天沒動靜。

  顧老轉而看著那群縮在牆角發抖的老傢伙:「從今天起,你們這幾個人,在四九城古玩圈,除名。」

  一句話,定死了這群清朝遺老的死局。鴨舌帽和呢子大衣靠在柱子邊,半天沒喘過氣來。寶韻齋的掌柜靠著櫃檯,閉上了眼。百年老店,終究是毀在了貪念上。

  顧老轉過身,看向沈珍珠:「丫頭,今兒這事,你幹得漂亮。」

  沈珍珠沒多餘的表情:「顧老,您今天來,不只是為了教訓這幾個廢物吧。」

  顧老嘆了口氣:「你剛才撞見的那個洋人,叫史密斯。他是條跨國的大毒蛇,常伯勛不過是他養的狗。你今天砸了他的狗,他肯定會找上你。」

  沈珍珠:「水沸了,正好下鍋。」

  她轉頭看向陸崢:「陸崢,去把招牌摘了。帶回家,當柴燒。」

  陸崢點頭,把手裡的扳手塞回帆布包,大步跨出堂屋,走向大門外。那塊黑底金字的「寶韻齋」百年老匾掛得極高。陸崢沒找梯子,踩著門當借力往上一躍。手裡的實心大扳手衝著掛匾的鐵鉤狠狠砸下。

  伴隨著刺耳的巨響,沉香木的老匾重重砸在青石板街上,當場斷成兩截。百年的體面,碎了一地。

  沈珍珠走出門檻。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塊斷裂的燙金招牌,冷風把她舊軍服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。她沒管地上那堆破爛,視線越過長街,看向東交民巷的方向。

  她摸了摸兜里那張剛拔下來的棺材釘紅紙。紅紙背面那半截龍紋,似乎在發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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