嘎吱——
木箱蓋子被鐵撬棍別開一條縫。
濃重的土腥味混著化學防腐藥水的刺鼻氣味,猛地從那口雲雷紋老箱子裡撲了出來。
就在這一秒,沈珍珠腦子裡的謊言偵測系統直接飆到了紅線。
刺耳的警報聲像鋼針一樣扎進太陽穴,發麻的藍光死死卡在眼前,腦仁像被一根生了鏽的鋼釘來回攪,疼得她胃裡一陣猛抽。
史密斯斜靠在樓梯上,嘴角掛著看獵物般的冷笑,手已經伸向了箱子縫隙。
沈珍珠硬生生收住視線。
極度的陰冷從骨縫裡滲出來,死死凍住了她的手腳。這箱子裡的東西牽扯的因果太大,拿現在的系統權限硬碰硬,等同於當場送命。
她把手死死揣在舊布襖兜里,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肉里。
嘴裡那顆沒化完的奶糖被她猛地咬碎。
連著糖紙殘渣硬生生咽進喉嚨,借著這股粗暴的高熱量,強壓下身體要崩盤的本能。
「史密斯先生的大貨,留著自己慢慢看吧。霍驍,走。」
史密斯嘴角的笑僵住了。
他手指一抬,門邊那幾個膀大腰圓的外國保鏢立刻上前,試圖堵門。
陸崢根本沒給他們靠近的機會。
他手裡的實心大扳手掄出一個半圓,「哐」地一聲巨響,直挺挺砸在旁邊的大理石羅馬柱上!
石屑崩飛,堅硬的柱子當場砸出個深坑。
幾個保鏢被這股不要命的煞氣震住,腳底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。
就這半步的空當。
陸崢一把攥住沈珍珠的胳膊,大步撞開沉重的雕花玻璃門,帶著一身凶光直接衝進了外頭的風雪裡。
偏三輪的排氣管在深夜的東交民巷噴出兩道黑煙。
霍驍縮在后座,頂著風一句話沒敢多問。
陸崢把油門擰到了底。
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,車輪碾過雪泥,在四九城漆黑的空巷子裡一路狂飆。
沈珍珠蜷縮在跨斗里。
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襖裹得很緊,可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地打擺子。
系統的極限超載反噬,加上剛才硬壓下去的噁心,讓她現在的呼吸都帶著一股重重的血腥味。
車輪在北極內街的神主院門口擦出一道長長的泥溝。
還沒等車停穩,陸崢長腿一邁直接下車。
他看都沒看霍驍,大步走到跨斗旁,雙臂一伸,連人帶衣服把沈珍珠撈了出來。
霍驍愣了一下,趕緊跑去鎖死那扇包了鐵皮的大門。
陸崢抱著沈珍珠,一腳踹開正房的門。
屋裡的鐵爐子燒得通紅,暖烘烘的熱氣撲了一臉。他把沈珍珠擱在靠牆的熱土炕上。
沈珍珠靠著白灰牆,手指死死攥著舊布襖的領口,指關節白得嚇人。
陸崢轉身去倒水。
暖壺裡的水剛燒開,他拿了個掉漆的搪瓷缸子,兌了點涼白開。手背上那道舊疤在爐火的映照下,透著股粗糲的狠勁。
他倒水倒得急,熱水灑出來一半,順著缺腿的八仙桌邊緣滴在磚地上,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「喝。」陸崢走回炕邊,把搪瓷缸子遞到她嘴邊。
陸崢乾脆左手端著缸子,右手捏住她的下巴,拇指粗暴又克制地壓在她的唇角,強行把溫水灌進去。
咕咚。咕咚。
溫水順著喉管流進胃裡,像一團火,總算把那股透骨的陰冷往下壓了壓。
沈珍珠嗆了一下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水漬順著脖頸流下去,濕了白襯衫的領口。
陸崢把缸子往炕桌上一擱,「當」的一聲悶響。
他沒找毛巾,直接用粗糙的舊軍服袖口在她下巴上胡亂擦了兩下。動作不怎麼溫柔,但力道壓得很穩。
「出什麼事了。」陸崢的聲音比外頭的風雪還冷。
但他問的不是史密斯,而是她的身體。
沈珍珠喘勻了氣,抬起眼睛看他。
陸崢身上還帶著外頭帶回來的寒氣,軍大衣肩膀上全是融化的雪水。
可他的眼神卻熱得燙人。
那種帶著血腥味的兇狠,全是對著外面那些想弄死她的人。
「那口箱子裡的東西,我不能看,再看一眼,今晚我就得交代在那個酒秀場裡。」
史密斯手裡壓底的貨,水深得超出了普通的局,她不能拿自己的命去硬賭。
陸崢沒接話。
他垂下眼,視線落在她凍得發青的手指上。
下一秒,他突然伸出手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。粗糙的老繭摩擦著她冰涼的指尖,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骨頭捏碎。
沈珍珠沒往回縮,任由他這麼扣著。
「我不管那洋鬼子箱子裡裝的是什麼。」陸崢抬起頭,眼神像頭護食的餓狼。
「他要是敢動你,我就把那座使館大樓給點了。」
這才是陸崢,不講大局,不計後果。他的底線就一條,誰碰誰死。
沈珍珠看著他。
原本緊繃到要崩斷的神經,在這句話落地的片刻,慢慢鬆開了口子。
那層冷酷無情的硬殼,在熱氣騰騰的舊炕上,終於裂開了一道縫。她那份被復仇和算計消耗到底的疲憊,毫無保留地砸在這個男人面前。
「陸崢。」沈珍珠反手扣住他的手腕,指腹壓在他那道舊疤上。
她沒躲,眼底燒著不加掩飾的野心:「今晚退這一步,是為了把整個四九城吞下去。」
「史密斯想當這四九城的土皇帝。我要把他連皮帶骨,全埋進外頭那個地窖里。」
她盯著陸崢,語速放慢:「這條路走到底,全是死仇。長京的前途,隨時會變成火坑。你現在退,還來得及。」
陸崢扯了下嘴角,是個極度狂妄的冷笑。
他反客為主,猛地欺身上前,單腿直接跪上土炕。
滿身的風雪氣瞬間將沈珍珠嚴嚴實實罩住。他雙手撐在她身側,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,把所有的冷風都擋在了外頭。
「火坑我也替你蹚平了。」陸崢湊近,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側頸上。
聲音壓得極低,卻重得砸人:「從你在省城把准考證拍在桌子上開始,我的前途就鎖死在你身上了。生死同身一去,你指哪,我打哪。」
沒有酸掉牙的情話。在這個漏風的年代,這就是最不要命的投名狀。
沈珍珠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,眼底的疲態掃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極致的狠厲與清明。
她抬起另一隻手。
那隻戴著孝聖真品白太后神龍玉鐲的手,直接拽住了陸崢舊軍服的領子,用力往下一扯。
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交錯。
神龍玉鐲在黃暈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,白玉與舊軍服的粗糙布料狠狠摩擦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曖昧的張力拉到了滿弓,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兩人燒成灰。
陸崢的喉結狠狠滾了兩下。
他粗糲的手掌托住沈珍珠的後腦勺,低頭狠狠壓了下去。
外頭的風雪和屋裡的炭火撞在一起,沒留一絲喘息的餘地。溫熱的水汽混著兩人身上的氣息,在逼仄的舊炕上死命糾纏。
陸崢的力道大得讓沈珍珠後背緊貼在冰涼的牆皮上,可身前卻是滾燙的。
在這個四九城最深的夜裡,兩人像兩頭在亂世里互相舔舐傷口的孤狼,徹底把命綁在了一起。
天快亮的時候,爐子裡的火弱了下去。
沈珍珠靠在枕頭上,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兩顆,露出白皙的鎖骨。
陸崢坐在炕沿,手裡拿著那把大扳手,正用一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著鐵鏽。
他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扳手的稜角,視線一刻沒離開過炕上的人。
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踩雪聲。
「姐!」霍驍在外頭把門敲得震天響,聲音里透著股壓不住的慌亂,「出事了!」
陸崢臉色一沉,起身拉開半扇門,冷風倒灌進來。
霍驍沒敢進屋,站在台階上,遞過來一個封著火漆的信封。
信封的火漆上,赫然印著大內故宮的專有印鑑。
「顧老派人連夜送來的密函。」霍驍咽了口唾沫,指著信封的手指頭都在抖。
「送信的人說,出了大事。讓您天一亮,不管手頭有什麼事,必須立刻去一趟故宮舊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