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傳來的聲音,讓顧寒霆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。
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拉開了包廂的門。
門外站著的,是一個穿著普通列車員制服的中年男人。
相貌平平,屬於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種。
但顧寒霆一眼就認出了他,哪怕他化成灰,自己也認得!
顧寒霆壓低聲音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。
「戰狼?」
被稱作戰狼的男人臉上露出一絲苦笑,對顧寒霆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。
他側身擠進了包廂,迅速將門關上。
顧寒霆的眼神銳利如刀,死死地盯著他。
「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
戰狼本名趙峰,曾經是顧寒霆手下最得力的偵察兵王,兩人是過命的交情。
三年前,正是他和沈清秋一起去執行那次絕密任務。
最後沈清秋犧牲,而他被判定為叛逃!
這三年來,顧寒霆動用了無數關係,一直在暗中追查他的下落。
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,以這種方式重逢!
趙峰的聲音有些沙啞,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蘇軟軟,眼神複雜。
「頭兒,好久不見。」
「這是……嫂子的孩子?」
顧寒霆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「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!」
「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?你為什麼會叛逃?清秋她……」
趙峰快速地開口。
「頭兒,說來話長,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。」
「我這次來找你,是想告訴你,小心!你們已經被盯上了!」
顧寒霆的心猛地一沉。
「被誰盯上了?」
趙峰的臉色無比凝重。
「一個代號『禿鷲』的境外組織。」
「三年前就是他們設計伏擊了我們。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那份情報,而是嫂子!」
顧寒霆如遭雷擊。
「什麼?!目標是清秋?為什麼?」
趙峰搖了搖頭,臉上滿是痛苦和自責。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我只知道,他們似乎在找一樣東西,一樣只有嫂子知道在哪裡的東西。」
「嫂子為了掩護我送出假情報,獨自引開了敵人……等我回去找她的時候,已經……」
後面的話他再也說不下去,一個鐵打的漢子,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顧寒霆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。
他一直以為妻子的犧牲是因為任務失敗,卻從沒想過,這背後竟然還隱藏著這樣驚天的內幕!
顧寒霆追問道。
「那你為什麼會被定為叛逃?」
趙峰咬著牙,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「因為我們內部有叛徒!」
「是他泄露了我們的行動路線,也是他,在我回來後銷毀了所有證據,並給我扣上了叛逃的罪名!」
「我這三年來一直在暗中調查,就是為了揪出這個內鬼,為嫂子報仇!」
信息量太大,顧寒霆的腦子飛速運轉。
「那你這次……」
趙峰的目光再次落到蘇軟軟身上,眼神里充滿了擔憂。
「我查到『禿鷲』的人也潛入了京城,他們的目標很可能就是孩子!」
「他們可能認為,嫂子把那件東西的線索留給了孩子!」
顧寒霆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,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女兒胸前的那枚金鎖。
難道……
趙峰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,塞到顧寒霆手裡。
「頭兒,我不能待太久。」
「這是我的一個聯絡點。以後有事可以通過這個找我。記住,除了我,不要相信任何人!那個內鬼,職位很高!」
說完,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顧寒霆,又看了一眼蘇軟軟。
他壓低了帽檐,迅速拉開門,閃身消失在了走廊里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顧寒霆捏著那張冰冷的紙條,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。
窗外的夜色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樣,深不見底。
他終於明白,父親為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,同意他們回北方。
京城是是非之地,漩渦中心,把軟軟留在這裡只會更危險!
回到相對封閉和單純的軍區,反而是最好的保護。
他也明白了父親臨走前那句「注意安全」的真正含義。
顧寒霆低頭看著熟睡的女兒,喃喃自語。
「清秋……你到底留下了什麼?」
他伸出手,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枚金鎖。
顧念安……
或許秘密就藏在這個名字,或者這枚鎖里。
這一夜,顧寒霆徹底無眠。
他像一尊雕塑守在女兒的床邊,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。。。
火車在兩天一夜的顛簸後,終於抵達了終點站——北疆省省會。
剛下火車,刺骨的寒風就夾雜著雪花,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。
蘇軟軟被凍得一哆嗦,下意識地往顧寒霆懷裡縮了縮。
顧寒霆緊了緊裹在女兒身上的軍大衣,將她的小臉都埋了進去,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。
「冷嗎?」
小傢伙聲音悶悶地從大衣里傳出來。
「不冷,軟軟不怕冷!」
站台上,一個穿著厚厚軍大衣、身材魁梧的軍官正焦急地來回踱步,不時地朝著出站口張望。
看到顧寒霆父女,他眼睛一亮,立刻大步迎了上來。
「老顧!你可算回來了!」
來人是軍區的政委張遠。
他看到顧寒霆懷裡那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小人兒,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。
「哎呦,這就是咱們團長的小棉襖吧?快讓叔叔看看!」
說著,他就要伸手去掀開大衣。
顧寒霆抱著女兒,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,躲開了他的手,淡淡地開口。
「外面風大,別凍著孩子。先上車吧。」
張遠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,他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一笑,掩飾了自己的尷尬。
「對對對,看我這腦子!快上車,車裡有暖氣!」
坐上回軍區的軍用吉普,溫暖的空氣瞬間驅散了寒意。
蘇軟軟這才從大衣里探出小腦袋,好奇地打量著這位笑起來很豪爽的叔叔。
「叔叔好。」
張遠被她這軟萌的樣子萌得心都化了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用油紙包著的大白兔奶糖,遞了過去。
「哎!你好你好!來,小寶貝,叔叔給你糖吃!」
看到吃的,蘇軟軟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她沒有立刻去接,而是先抬頭看了看爸爸。
顧寒霆對她點了點頭。
她這才伸出小手接了過來,認真地開口。
「謝謝,叔叔。」
張遠笑得合不攏嘴。
「哎呦,這孩子真懂禮貌!老顧,你這女兒可比你這悶葫蘆討人喜歡多了!」
吉普車在雪地里行駛了一個多小時,終於,一個戒備森嚴的軍區大門出現在眼前。
車子駛入軍區,直接開往家屬院。
。。。
顧寒霆要回來的消息,早就傳遍了整個家屬院。
他可是整個軍區的風雲人物,最年輕的團長,英俊瀟灑,戰功赫赫。
他是許多人眼中的香餑餑,現在竟然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女兒!
這消息簡直比過年還熱鬧。
車子剛在家屬樓下停穩,一群軍嫂就呼啦啦地圍了上來。
「哎呀!是顧團長回來了!」
「快看快看!他懷裡抱著的就是他女兒吧?」
「天吶,長得真俊!跟個福娃娃似的!」
大家七嘴八舌,熱情得像是要把車頂掀開。
顧寒霆抱著蘇軟軟下了車,立刻就被熱情的軍嫂們包圍了。
一個胖乎乎的軍嫂搶先問道,她是後勤處王主任的愛人李嫂。
「顧團長,這就是你女兒啊?叫什麼名字?幾歲啦?」
隔壁三營營長的妻子孫嫂也湊了過來。
「顧團長,路上辛苦了吧?嫂子家燉了雞湯,一會兒給你送過去!」
蘇軟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,小腦袋緊緊地埋在爸爸的脖頸里,不敢看人。
顧寒霆拍了拍她的背安撫著,然後對眾人點了點頭,言簡意賅地介紹。
「她叫軟軟,我女兒。」
李嫂笑呵呵地湊上來看。
「哎呦,軟軟,這名字真好聽!快讓嬸嬸看看,長得真水靈,這大眼睛跟顧團長你一模一樣!」
就在這一片熱鬧祥和的氣氛中,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酸溜溜地響了起來。
「哼,有什麼了不起的。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丫頭罷了,還真當成寶了。」
說話的是一個瘦高個的女人。
她抱著胳膊靠在不遠處的牆邊,嘴角撇著,滿臉不屑。
她是偵察連連長周浩的妻子吳翠芬。
她一直想把自己娘家的侄女介紹給顧寒霆,現在希望落空,心裡自然不痛快。
她聲音不大,但在場的都聽見了,氣氛瞬間有些尷尬。
李嫂的臉立刻拉了下來,轉身就要發作。
「吳翠芬,你嘴巴放乾淨點!什麼叫野丫頭?這是顧團長的親閨女!」
吳翠芬翻了個白眼,陰陽怪氣地開口。
「親閨女?誰知道是不是親的?」
「孩子媽是誰啊?怎麼不跟著一起回來啊?別不是在外面跟人生了孩子,人家不要了,才丟回來給他養吧?」
這話就說得太惡毒了。
顧寒霆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,眼神里迸射出駭人的寒光。
就在他要開口的瞬間,一直埋在他懷裡的蘇軟軟突然抬起了頭。
她看著那個滿臉刻薄的女人,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沒有害怕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。
然後,她用那軟糯又清晰的童音,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「你,是壞蛋。」
「你罵我爸爸,你才是沒人要的野東西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