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軟軟的話,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,瞬間激起了千層浪。
整個家屬院樓下,瞬間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扒在顧寒霆肩膀上,一臉嚴肅的小萌娃。
天吶!這孩子……也太敢說了吧!
吳翠芬是誰?那可是家屬院裡出了名的「長舌婦」,仗著自己男人是偵察連連長,平時沒少說三道四,大家看在周連長的面子上,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可現在,她竟然被一個三歲半的小屁孩,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指著鼻子罵「野東西」!
吳翠芬的臉,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,尖叫起來:「你個小野種!你罵誰呢!你爹媽沒教過你什麼叫教養嗎?哦,對了,你根本就沒媽!」
這話一出,顧寒霆的臉色徹底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,那雙在戰場上殺過人的眼睛,像淬了毒的刀子,直直地射向吳翠芬。
「道歉。」
他只說了兩個字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森然的殺氣。
吳翠芬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一哆嗦,腿肚子都有些發軟。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她又不想認慫,只能梗著脖子強撐道:「我……我憑什麼道歉!是她先罵我的!一個沒娘養的野丫頭,一點規矩都不懂!」
「我讓你,道歉。」顧寒霆的聲音更冷了,他抱著女兒,一步一步地朝著吳翠芬走去。
他每走一步,吳翠芬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壓力迎面撲來,那股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煞氣,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,仿佛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猛虎!
「我……我……」吳翠芬嚇得連連後退,臉色慘白。
就在這時,熱心的李嫂看不下去了,她一個箭步衝上去,像個老母雞護崽一樣擋在吳翠芬面前,指著她的鼻子就罵開了:
「吳翠芬你個爛了舌根的玩意兒!你還有臉說人家孩子?人家孩子怎麼了?人家孩子護著自己爸爸,那是孝順!你呢?整天東家長西家短,除了嚼舌根你還會幹啥?顧團長保家衛國,在外面流血流汗,你倒好,在背後捅刀子,你安的什麼心?我看你就是嫉妒!嫉妒顧團長沒看上你那歪瓜裂棗的侄女!」
李嫂是家屬院裡出了名的熱心腸,也是個大嗓門,戰鬥力極強。她這一通連珠炮似的罵下來,罵得吳翠芬是狗血淋頭,毫無還嘴之力。
周圍的軍嫂們也紛紛回過神來,開始幫腔。
「就是!吳翠芬你今天太過分了!」
「顧團長剛回來,你就給人添堵,安的什麼心?」
「跟一個三歲多的孩子計較,你還要不要臉了?」
吳翠芬被眾人說得是面紅耳赤,又羞又氣,偏偏顧寒霆那要殺人的眼神還死死盯著她,她終於撐不住了,哇的一聲哭了出來,轉身就跑回了樓里。
一場鬧劇,就這麼收了場。
李嫂走到顧寒霆面前,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:「顧團長,你別往心裡去,那吳翠芬就是個攪家精,回頭我讓你張政委好好跟周浩談談,讓他管管自己婆娘!」
「謝謝李嫂。」顧寒霆的臉色緩和了一些,他知道,這些人大多是真心關心他。
「謝啥呀!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,有什麼事儘管開口!」李嫂說著,又愛憐地看了看蘇軟軟,「這孩子,是個好樣的!知道護著爸爸!」
蘇軟軟從爸爸懷裡探出頭,對著李嫂甜甜一笑。
這一笑,把李嫂的心都給笑化了。
在眾人的簇擁下,顧寒霆抱著女兒回到了自己的家。
房子是部隊分的標準兩室一廳,雖然不大,但被打掃得乾乾淨淨。顧寒霆走之前,拜託了張政委幫忙照看,張政委的愛人李嫂是個勤快人,隔三差五就來打掃,屋裡一點灰塵都沒有,還透著一股陽光曬過的味道。
「軟軟,到家了。」顧寒霆把女兒放到地上。
蘇軟軟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家。這裡沒有京城顧家大宅的奢華,也沒有那種壓抑的氣氛,小小的空間裡,充滿了溫暖和生活的氣息。
她很喜歡這裡。
北方的冬天漫長而寒冷,大雪下了好幾天才停。
日子在平靜和溫馨中一天天過去。
顧寒霆的職務果然有了變動,他被提拔為副師長,軍銜也升了一級。但他還是習慣住在團級的家屬院裡,他說這裡清靜,鄰里關係也熟悉。
蘇軟軟很快就適應了軍區大院的生活。她每天最開心的事情,就是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,等爸爸下班回家。
軍區裡的叔叔阿姨們,也都被這個外表軟萌、內心強大的小團寵給征服了。誰家做了好吃的,都會給軟軟送一份;誰家孩子淘氣,只要軟軟板著小臉看他一眼,保准比爹媽揍一頓還管用。
小傢伙的名聲,很快就在整個家屬院傳開了。大家都說,顧副師長家的小棉襖,可不是普通棉襖,那是帶鋼板的軍用防彈棉襖!
轉眼,冬去春來,冰雪消融。
蘇軟軟迎來了她的四歲生日。
顧寒霆特意請了一天假,親手給她做了一碗長壽麵,還用省下來的布票,去供銷社給她扯了塊紅格子布,請李嫂幫忙做了一條新裙子。
看著女兒穿著新裙子,小臉吃得像花貓一樣,顧寒霆的心裡,被一種叫做幸福的東西填得滿滿的。
「軟軟,吃完面,爸爸帶你去個地方。」顧寒霆笑著說。
「去哪?」蘇軟軟仰著小臉,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。
「去了你就知道了。」
顧寒霆牽著蘇軟軟的小手,走出了家屬院。
春天軍區大院,到處都是綠意盎然,生機勃勃。戰士們嘹亮的口號聲,從不遠處的訓練場傳來,充滿了力量。
他們穿過訓練場,繞過辦公樓,最後,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了下來。
小樓門口掛著一塊牌子,上面寫著——「軍區子弟小學」。
正是課間休息時間,孩子們像出籠的小鳥一樣,在操場上追逐打鬧,歡笑聲傳出很遠。
「軟軟,你已經四歲了,是個大孩子了。」顧寒霆蹲下身,與女兒平視,認真地說道,「爸爸想送你來這裡讀書,跟其他小朋友一起學習,好不好?」
上學?
蘇軟軟歪著小腦袋,看著那些在操場上跑來跑去的「小不點們」,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上,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色。
讀書,是什麼?可以吃嗎?
她前世的記憶里,只有訓練、任務、殺戮和生存。童年對她來說,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詞彙。
「爸爸,讀書,有用嗎?」她一本正經地問。
顧寒霆被女兒這老氣橫秋的問題逗笑了:「當然有用。讀書可以讓你認識很多字,可以讓你知道很多道理,可以讓你變得更聰明。」
蘇軟軟想了想,她現在的身體太小,很多事情都做不了,如果「讀書」能讓她快點長大,快點變強,那似乎……也不是不可以接受。
「好。」她乾脆地點了點頭。
顧寒霆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爽快,高興地摸了摸她的頭:「走,爸爸帶你去報名!」
父女倆走進教學樓,找到了負責招生的辦公室。
辦公室里,一個戴著眼鏡、看起來很斯文的中年女老師正在整理文件。她看到顧寒霆,連忙站了起來。
「您是……顧副師長?」
「你好,我是顧寒霆。」顧寒霆點了點頭,「我想給我的女兒報個名,上學前班。」
老師的目光落在了顧寒霆腿邊的小不點身上,她推了推眼鏡,有些為難地說道:「顧副師長,這……您女兒看起來年紀是不是太小了點?我們學前班招的都是五歲以上的孩子,她能跟得上嗎?」
「她剛滿四歲。」顧寒霆說道,「但我相信她沒問題。」
「這……不合規矩啊。」老師面露難色,「而且,就算我們同意,她這么小,能坐得住嗎?會自己上廁所、自己吃飯嗎?」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個譏諷的聲音。
「喲,這不是顧副師長嗎?怎麼?托關係都托到小學來了?想讓你家孩子提前上學啊?」
顧寒霆回頭一看,只見周浩和吳翠芬夫婦倆,正領著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站在門口。那男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,一臉的蠻橫,正是他們的兒子,周小壯。
吳翠芬自從上次丟了臉,就一直懷恨在心,現在逮到機會,自然要好好嘲諷一番。
「四歲就想上學?她話都說不清楚吧?別到時候在課堂上尿了褲子,還得讓老師給她擦屁股!」吳翠芬抱著胳膊,陰陽怪氣地說道。
她身邊的周小壯也跟著起鬨,他衝著蘇軟軟做了個鬼臉,吐著舌頭說:「小不點!尿褲子精!不跟你玩!」
顧寒霆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。
那位招生老師也覺得有些頭疼,她想了想,說道:「顧副師長,要不這樣吧,我這裡有份我們學前班的入學測試題,很簡單,就是看看圖、認認字。如果您女兒能通過,我們就破例讓她試試?」
她說著,就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本彩色的兒童畫冊。
吳翠芬一聽,頓時樂了,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湊了過來:「好啊好啊!考考她!我倒要看看,一個四歲的奶娃娃,能認識幾個字!」
一時間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上。
老師翻開畫冊,指著上面一個蘋果的圖案和旁邊的「蘋果」兩個字,用儘量溫和的語氣問道:
「小朋友,你告訴阿姨,這是什麼呀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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