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別動腳，先看彈簧連著什麼。」偵察班長趴在警戒線外，順著細線找到埋在浮土下的空罐頭盒，「這是訓練響器，若換成危險物，整組已經出局。」
那名戰士保持原來的姿勢，「我看見紅旗便以為拿到目標，沒有檢查周圍。」
軟軟翻開評分表，「你為什麼搶在隊友前面？」
「我怕他們先拿到分。」
「你參加的是混編小組，不是單人賽，你搶到的分歸全隊，帶來的風險也歸全隊。」
戰士慢慢把腳移開，確認彈簧沒有再次牽動，隨後退回隊伍，「請再給我一次考核，這回由組長下令以後再行動。」
顧寒霆站在訓練場外，沒有替他決定，「考核規則已經寫明，每人只有一次機會。」
偵察班長把自己的入選證交出來，「他觀察地面比我快，我願意讓出名額。」
「名額不能私下讓。」軟軟把入選證推回去，「訓練處選的是能完成任務的人，誰留下要看下一項集體考核。」
王參謀臨時增加了傷員轉移科目，那名戰士不再沖向終點，而是留在隊尾協助通信兵抬擔架，遇見岔路時還主動等組長核對地圖。
成績公布時，他的個人用時排在末尾，混編組卻是唯一沒有丟失器材的小組。
顧寒霆在名單旁簽字，「留下，取消個人偵察位，調整為側翼觀察員。」
戰士接過入選證，「我服從安排。」
「記住你今天慢下來的原因。」軟軟把評分表遞給他，「以後看見人人都想搶的東西，先問一句為什麼放得這麼顯眼。」
軍區大比武當天，來自三個駐地的隊伍在訓練場集合，項目包括負重行軍和地形辨認以及目標搜索，軟軟坐在場外指揮棚，只能查看各組送回的記錄，不能直接提醒路線。
鄰區帶隊的梁參謀看見她胸前的指導證，眉頭皺起來，「大比武讓孩子參與評分，其他隊若有意見怎麼辦？」
王參謀把批准文件放到桌上，「她不擔任裁判，只為本區隊伍整理訓練記錄，所有現場判斷由參賽指揮員完成。」
「那她能接觸賽題嗎？」
「賽題由聯合裁判組保管，她與各隊一樣，開賽以後才拿到公開地圖。」
軟軟將自己的文件袋打開，「裡面只有空表格和鉛筆，梁參謀可以檢查，檢查結果也請登記。」
梁參謀翻過文件袋，沒找到多餘紙張，只得在檢查表上簽名，「規矩嚴些對大家都有好處。」
第一項負重行軍結束，本區混編隊只排第二，速度最快的鄰區隊領先了六分鐘。
幾名後勤人員在指揮棚外議論，「訓練了這麼久，第一項還落後，這回怕是懸了。」
老周作為農場保障人員送來飲水，「走得快便能拿第一，比賽還設後面的項目做什麼？」
軟軟核對隊員飲水量，「周伯伯不能進入參賽區域，也不能替隊伍打聽成績。」
「我來送水也要被你查，行，我把水桶放在線外。」
第二項地形辨認開始後，裁判組給出三張繪製年代不同的地圖，要求各隊根據現場道路和植被判斷正確版本。
鄰區隊選擇了標註最完整的一張，本區隊員卻發現圖上畫著已經拆除的舊電線桿，隨後根據農田邊新修的排水溝選中第二張。
梁參謀看著公布結果，手裡的茶缸沒再送到嘴邊，「一根電線桿也能判斷地圖真假？」
王參謀把觀察記錄交給裁判，「杆子拆了，地上的水泥基座還在，第一張地圖沒有基座卻畫著電線，繪製順序對不上。」
「這辦法是誰教的？」
「訓練材料由全班驗證，誰發現都要留下名字和依據。」
軟軟沒有接這份功勞，只把下一科目的空表發給記錄員，「搜索項目要開始了，前兩項成績不能帶進判斷。」
目標搜索區設在廢棄磚廠，三支隊伍需要找到藏匿的電台和文件箱，現場擺著數條輪胎印，還有一串通往倉庫的清楚腳印。
鄰區隊順著腳印進入倉庫，很快找到一隻空電台箱，卻因觸動門後的響器被扣分。
另一隊沿輪胎印追到磚窯，挖出一袋用於干擾判斷的廢電池，直到規定時間過半仍沒找到電台。
本區混編隊沒有馬上分散，側翼觀察員繞著磚廠外圍檢查，在晾磚架下發現一段被重新系好的蜘蛛網。
「組長，這裡有人穿過去以後補過網，線結打在木架上，蜘蛛不會打這種結。」
組長沒有立刻讓人鑽過去，「先查地面和架子承重，通信兵從另一側觀察出口。」
負責安全的裁判員聽見匯報，在記錄板上加了一分。
晾磚架後方沒有電台，只有一件帶著機油的工作服，側翼觀察員摸到衣袋邊緣便收回手，「口袋鼓著，可能有東西，先用夾具檢查。」
夾出來的是一枚訓練用響器，隊伍避免了第二處扣分。
梁參謀站到觀賽線前，「他們也沒找到目標，只是一路躲扣分，規定時間快到了。」
軟軟把鉛筆放在表格旁邊，「工作服有機油，輪胎印卻沒有油滴，衣服和車輛不屬於同一條蹤跡。」
王參謀看向她，「你不能向場內傳遞判斷。」
「軟軟只在記錄表上寫問題，不給隊伍答案。」
場內通信兵也發現了油跡不對，他沿磚牆尋找機油來源，最終在一扇鏽住的鐵門旁找到新鮮油痕。
組長檢查門軸，「門看著多年沒開，門軸卻剛上過油，目標可能從這裡運進去。」
「正門腳印是假的，鐵門外為什麼沒有搬運痕跡？」
「地面鋪過碎磚，搬東西未必留印，先看牆角。」
側翼觀察員從碎磚下挑出半截被壓扁的草莖，草莖另一端指向磚窯後的小屋。
隊伍在屋內找到電台，文件箱卻不在旁邊。
裁判提醒剩餘時間時，組長沒有抱起電台返回，「任務要求電台和文件箱同時帶回，只找到一個不能提前交差。」
通信兵拆下電台背板，「這裡有幾粒濕沙，磚廠地面都是干土，文件箱應當在有水的地方。」
附近只有一座停用水塔，隊伍趕到塔下，卻看見三串方向不同的腳印。
側翼觀察員蹲下比對，「中間這串鞋印間隔一樣，左邊只有去沒有回，右邊腳印被水衝過，暫時不能確認。」
組長抬頭查看水塔，「塔梯上有新擦掉的鐵鏽，人爬上去時手碰過扶手。」
兩名隊員按程序系好安全繩，在水塔檢修台找到文件箱，返回終點時只剩下最後幾分鐘。
聯合裁判組當場核分，本區隊伍負重行軍第二，地形辨認第一，目標搜索沒有觸發響器，綜合成績領先鄰區隊八分。
梁參謀翻了三遍評分表，「我們行軍第一，搜索也先找到倉庫，怎麼會落後八分？」
總裁判將扣分記錄推到他面前，「找到假目標不計成績，觸動兩處響器扣十分，規定寫在賽前文件里。」
「本區隊伍得到軟軟訓練，等於提前知道搜索會有假蹤跡。」
「你們駐地收到過同一份訓練通報，也可以安排驗證。」顧寒霆放下參賽監督證，「比賽不比誰聽過方法，比誰能在現場用對。」
梁參謀看向軟軟，「孩子教的辦法真能成為軍區正式教材？」
軟軟把記錄本合上，「今天只證明這些辦法適合磚廠賽場，教材還要在林地和雪地繼續試，寫錯一條會讓戰士付出代價。」
總裁判在成績單上簽字，「能在拿第一以後先找不足，這名指導員沒有被成績沖昏頭，第一名確認有效。」
領獎時，混編隊將集體獎旗交給側翼觀察員，他沒有獨自舉起來，而是叫全隊共同握住旗杆。
「指導員，獎旗該不該讓你也扶一下？」
「軟軟不在參賽名單，不能占領獎位置，你們把訓練記錄交全，就是軟軟的成績。」
場邊掌聲響起，老周把帶來的雞蛋筐蓋好，「拿了第一也按定量吃飯，誰都別想多領一個慶功蛋。」
頒獎結束後，總裁判剛要宣布散場，一輛掛著總部通行證的汽車駛進訓練場，車上下來的幹部打開公文包，取出五封蓋著不同軍區印章的調閱函。
「請問哪位是軟軟同志，我們奉命來接這套偵察訓練原始教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