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哥哥的名字怎麼會在顧長山身上?」
賀寧寧抓著練習冊,剛才還指著算術題的手收了回去,紙頁被她攥出幾道皺痕。
軟軟沒有回答,先將軍區小報蓋在練習冊上,又把那張寫著題目的草稿推到賀寧寧面前。
「寧寧先留在這裡,聽課證的事情要由保衛處核查,不能回家告訴其他人。」
「我哥哥會不會被抓?」
「核查不等於抓人,他若沒有把證件交給顧長山,便要查證件在哪裡丟的,他若交過,也要查他為什麼交。」
保衛幹事放下電話,將門口警衛叫進來。
「賀寧寧暫時留在顧家,由蘇醫生陪同,學校那邊派人去接賀向前,不要驚動班裡的學生。」
顧寒霆拿起外套,蘇晚晴卻先一步按住門框。
「你要親自去學校?」
「顧長山把手伸進學校,目標仍是軟軟,我去核驗聽課人員名冊。」
「你如今離開,外面的人便會認定聽課證上的孩子有大問題,學校里藏不住動靜。」
軟軟抬頭看向顧寒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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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爹爹留在家裡更合適。」
「進入案件核查以後稱呼職務。」
「這裡不是訓練區域,家庭公約照常執行。」
賀寧寧本來快要哭了,聽見這句,抬起袖子擦了擦鼻尖。
「顧叔叔,軟軟沒有違反規定。」
顧寒霆將外套重新掛回去,伸手把軟軟面前的康復冊合上。
「你也別借家庭公約參與調查,今晚不許離開家屬院。」
「軟軟沒有提出離開,只想看學校聽課證的登記規則。」
「不行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顧長山已經三次把你的名字放進他的計劃,訓練路線一次,拉練名單一次,醫院藥瓶一次,現在又拿學校證件接近你,這回不管你提出什麼辦法,都由成年人處理。」
軟軟將手放在膝上的薄毯里,沒有繼續爭取。
保衛幹事看了她一眼。
「顧司令,聽課證是學校材料,她認得班級印章,也熟悉賀向前平時來學校的時間,讓她在家裡辨認複印件,風險可以控制。」
「不辨認。」
「只看證件副本,不接觸人員。」
「她是案件目標,不能再兼任辨認人員。」
顧寒霆從桌上收走軟軟的鉛筆和記錄本,連那張沒做完的算術草稿也一起拿開。
「今天她只做學生該做的事,吃飯,服藥,完成作業。」
軟軟看著空下來的桌面。
「作業也被爹爹拿走了。」
顧寒霆低頭看見夾在記錄本下的練習冊,又放回她手邊。
「這一本留下,其他東西不許碰。」
賀寧寧把自己的練習冊也推過去。
「軟軟可以教我嗎?」
「可以,只講算術。」
「那聽課證算不算學校問題?」
「不算算術。」
門外傳來汽車停下的動靜,顧寒霆站到窗邊,確認來人是學校校長和保衛人員,才讓警衛開門。
校長進屋後沒有坐下,先將一隻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「賀向前已經在學校值班室,他承認聽課證歸他所有,卻不承認證件丟失。」
賀寧寧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「我哥哥沒有丟,那怎麼會在顧長山手裡?」
校長看向她,原本要說的話沒有接上,只把文件袋推給顧寒霆。
「證件原件仍在賀向前手中,醫院工裝里找到的是另一張,姓名和照片相同,編號也相同。」
保衛幹事打開袋子,裡面放著兩張證件照片,左邊那張邊緣已經磨白,右邊那張卻保留著清楚的紅色印章。
「學校同時發出兩張同號證件?」
「登記冊只記了一張,印章由教務處保管,製作證件的硬紙由總務室領用。」
顧寒霆沒有讓軟軟靠近。
「發證時誰核對照片?」
「教務員核對,賀向前去年申請旁聽初中物理課,學校給他辦了臨時證,今年開學後證件到期,他沒有交回。」
「過期證件為什麼還能用?」
校長低頭翻開登記冊。
「校門值班員熟悉家屬院的孩子,平時見到熟臉,只看照片,不查日期,這件事是學校管理疏漏。」
軟軟低頭寫完一道算術題,忽然把鉛筆遞給賀寧寧。
「這道題要驗算。」
顧寒霆看著她。
「你發現了什麼?」
「爹爹不讓軟軟參與核查。」
「現在可以講一句。」
軟軟指向桌上的兩張照片。
「顧長山若要冒用證件,換一張自己的照片更方便,他保留賀哥哥的照片,說明拿證件的人長得能讓值班員認錯。」
賀寧寧朝照片看去。
「我哥哥十六歲,顧長山都多大了,怎麼可能認錯?」
校長把值班表翻到聽課證出現的日期。
「那天沒有人拿這張證進學校,值班員登記的是賀向前本人,他還帶走了初中二班一份舊課程表。」
「我哥哥為什麼拿課程表?」
「他說妹妹快升年級,想知道要學哪些課。」
賀寧寧急得站不穩,蘇晚晴把她拉到身邊。
「他有沒有給過別人?」
「沒有,他昨天還拿課程表包書皮。」
軟軟望向軍區小報下面露出的練習冊一角。
「課程表印著各班上課地點,軟軟參加審稿那天下午,原本應當回學校上課,後來因為醫療檢查留在家裡。」
顧寒霆朝保衛幹事示意。
「查那天下午初中二班教室,核對所有旁聽人員。」
校長卻把另一頁名單抽了出來。
「不用再查,那天下午確實有人拿賀向前的聽課證進校,他在二班門外待過,值班員以為是賀向前,便沒有登記。」
「剛才為什麼講沒人用這張證件?」
「我講的是顧長山身上那一張,真正進學校的人拿的是賀向前手裡的原件。」
賀寧寧嘴唇動了動,卻沒能出聲。
門外警衛送來學校值班室的電話記錄,保衛幹事看完便遞給顧寒霆。
「賀向前改了口供,他承認證件借給過一個人,對方講能替他弄到一套高中複習資料。」
軟軟放下鉛筆。
「恢復高考的消息還沒有正式公布,高中複習資料為什麼突然有人搶?」
校長翻了翻賀向前的書包檢查單。
「近期確實有人傳恢復高考,學校里幾名已經工作的青年都來借舊課本,賀向前也想提前準備。」
顧寒霆將兩張證件照片分別裝進袋子。
「借證件的人叫什麼?」
保衛幹事搖頭。
「賀向前只知道對方姓徐,在縣印刷廠做臨時工,他拿到的複習資料缺了封面,裡面夾著一份軟軟的課程安排。」
蘇晚晴把軟軟連同輪椅拉到自己身邊。
「這已經不是孩子辨認幾張紙的問題,從今天起,她上下學由警衛接送,任何臨時聽課人員不得接近班級。」
校長趕緊點頭。
「學校立即停用全部舊證,重新換髮帶照片和鋼印的新證件。」
「停用以後要把每張舊證收回來,少一張便登記一張,不能只換個顏色繼續放任熟人進門。」
軟軟剛講完,顧寒霆便將她的輪椅轉向裡屋。
「意見已經聽見,現在去服藥。」
「爹爹還沒回答覆習資料的事。」
「那是教育部門需要核實的消息。」
「若高考真要恢復,提前拿到內部消息的人會先收走舊課本,普通學生便沒有書了。」
校長正在收拾登記冊,動作隨之慢下來。
「學校倉庫還有停課前留下的教材,我明天清點,不許任何人私自拿走。」
顧寒霆把藥瓶遞給軟軟。
「喝水。」
「軟軟可以參加清點嗎?」
「不可以。」
「只在學校倉庫外核對登記表。」
「不可以。」
「軟軟要上學,教材關係到學生。」
「學校有老師,教育局有幹部,輪不到你頂著膝傷搬課本。」
「軟軟不搬,只算帳。」
「也不算。」
賀寧寧看著顧寒霆將輪椅擋在身後,悄悄拉了拉蘇晚晴的衣袖。
「顧叔叔這是要把軟軟藏起來嗎?」
蘇晚晴替軟軟扣好藥瓶,嘴角剛要抬起,又看見門外送來的緊急登記單。
「他若能把孩子裝進口袋,大概連上學都想跟著。」
顧寒霆接過單子,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縣印刷廠沒有姓徐的臨時工,不過最近有人拿教育局介紹信,要求加印兩千份高中複習提綱。」
軟軟伸手去拿登記單,顧寒霆直接將紙舉到她碰不到的位置。
「這件事與你無關。」
「介紹信上的章是真的嗎?」
「保衛處會查。」
「申請人知道恢復高考嗎?」
「教育部門會查。」
「印好的資料去了哪裡?」
「從現在起,誰來搶訓練顧問,誰來請你清點教材,誰拿恢復高考的消息引你出門,全都先過我這一關。」
電話鈴在桌邊響起,校長接起來聽了幾句,手中的登記冊掉在椅子上。
「顧司令,那兩千份複習提綱的領取人,登記的是軟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