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顧司令沒有在這份擔保書上簽字，名單先作為偽造材料封存，不許拿一個名字替整張紙作證。」
周幹事把文件交給縣糧食局幹部，軟軟沒有要求查看，只盯著紙頁下方露出的印章。
「那不是軍區公章，圖案外圈少了一顆星，馬金貴既然敢冒用軟軟領取資料，也會冒用爹爹擔保。」
馬金貴趴在草灰里抬起頭。
「顧寒霆的名字是王立春寫的，你們要查便去軍區查，我只負責找買主。」
公社書記俯身撿起他的紅袖章，直接交給趕來的縣公安人員。
「從現在起暫停馬金貴聯防職務，劉會計和柳河隊幹部停職接受調查，孫記工負責交出全部工分冊，不得離開公社。」
縣公安帶隊幹部翻看擔保書，朝軟軟確認。
「你見過顧司令的簽名嗎？」
「見過，但軟軟不在現場辨認案件簽名，請送軍區保衛處核驗。」
「為什麼不看一眼？」
「軟軟是被冒名的人，也是顧司令的女兒，軟軟講真或假都不能單獨成為證據。」
周幹事扶著桌沿點頭。
「孩子尚且知道迴避，教育局的印章卻被人帶回家補文件，這一項也得查到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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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金貴還想開口，縣公安已經從他襪口搜出一張糧站收貨條，收貨人處寫著王立春，背面的收款手印卻與劉會計工作證上的備案指紋相同。
劉會計見紙落進證物袋，膝蓋便軟了。
「王立春是我臨時起的名字，印刷廠辦事員只認介紹信，他不知道單據拿來做什麼。」
「教育局印章是誰給你的？」
「馬會長從縣裡帶回來的，我只用過兩次，一次印提綱申請，一次蓋學校聽課證明。」
軟軟轉向周幹事。
「賀向前那張假聽課證也經過他們手裡，借走原證的人可能來過柳河。」
馬金貴急忙搶話。
「姓徐的人只是來送照片，他沒進過學校，我也沒見過顧長山。」
縣公安帶隊幹部合上記錄本。
「沒人問你顧長山，你怎麼知道我們在查他？」
曬場裡安靜下來，馬金貴用沾灰的手抹過臉，再也不肯回答。
公社書記讓民兵清開道路，學校學生先乘車返回，軟軟卻看向仍堆在長桌邊的借糧單。
「趙伯伯他們今天若交出原件，回家便沒有憑據，核查組應噹噹場出收條。」
縣糧食局幹部從公文包取出收件冊。
「每份材料登記編號，原件由縣裡封存，社員領取複寫聯，不能寫字的請兩名社員代表見證。」
趙老實把那張放棄四百工分的紙遞過去，手伸到桌邊又收了回來。
「這回還要按手印嗎？」
「不按空白紙，數目和用途由見證人先念，你聽清以後再按，每一欄空處都劃線，不留給別人補字。」
軟軟將學校登記表壓在他面前，指著自己先前畫去的空格。
「學校今日也這樣封表，空白處劃掉，後面便不能再添一車假糧。」
趙老實聽完兩遍才按下手印，趙嬸坐在旁邊看著複寫聯，燒破的衣袖已經由女老師用布條紮好。
「顧同學，少掉的工分真能討回來嗎？」
「要逐筆覆核，不能今日口頭答應四百，明日又從種糧帳里扣走四百，趙伯伯應當參加社員代表核帳。」
公社書記當場寫下臨時決定。
「柳河生產隊暫停分糧，縣財務和社員代表共同盤點，查清以後按實物補記，馬家虛列的工分先凍結。」
周圍社員終於鬆開攥在手裡的借糧單，沒人搶騾車上的玉米，也沒人再堵住曬場出口。
賀寧寧扶著軟軟的輪椅往學校汽車旁走。
「你那一拳把石磨砸成兩塊，回家以後顧叔叔會不會罰你？」
「會先查手，再查護膝，然後收走訓練記錄本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還砸？」
「趙嬸在門裡等不了，石磨可以登記賠償，人不能等調查以後再救。」
帶隊老師聽見以後，將醫療包塞到軟軟手邊。
「先別想回家怎樣交代，你右手已經腫了，蘇醫生見到肯定要問學校為什麼讓你靠近火場。」
「老師沒有讓，是軟軟判斷舊縫以後自己動手，責任要分清。」
「你連挨批都要按責任分帳。」
「誰負責哪一項便寫哪一項，不能因為軟軟年紀小就讓老師全擔，也不能因為軟軟砸開石磨便把救人的功勞全記給軟軟。」
學校汽車剛開出柳河，縣委派來的車輛便在路口攔下，秘書拿著公函上車。
「學生先別回校，縣委要核驗今日見證材料，並向參與救援的學校師生致謝。」
帶隊老師護住學生名單。
「核驗可以派人到學校，孩子經歷火情以後需要休息，軟軟還要回軍區檢查手傷。」
秘書看過醫療安排，沒有勉強留人。
「那便先送醫院，縣委調查組下午去學校，只詢問成年老師，學生提交書面記錄即可。」
軟軟將勞動登記表交給老師。
「還要說明學生沒有參與抓人，賀寧寧只保護了學校記錄，其他同學一直留在警戒線後。」
「縣裡不會把孩子寫成抓壞人的英雄，今日真正該表揚的是遵守集合命令和保護集體資料。」
消息傳開以後，柳河生產隊連續清查七日，共補回被剋扣的工分三千餘個，追回好糧六千餘斤，複習提綱定金也依據名單逐戶退還。
馬金貴等人被立案審查，縣教育局收回外借印章，恢復考試的通知則由各學校和公社公開張貼，報名不收取資料費。
縣委表彰會設在學校禮堂，軟軟右手纏著繃帶坐在學生隊伍中，顧寒霆站在最後一排，臉色從進門以後便沒有鬆開。
縣委書記拿起表彰決定，卻先朝她看過去。
「顧軟軟同學，今日給你錦旗，你有沒有意見？」
軟軟翻過表彰名單。
「有，標題寫軟軟勇擒惡霸，與事實不符，馬金貴由警衛和民兵控制，軟軟只發現糧帳問題和石磨舊縫。」
禮堂里原本準備鼓掌的人停住手，縣委書記把決定交給秘書修改。
「那便改成協助保護集體財產和群眾安全。」
「還要加學校勞動隊，老師組織撤離，賀寧寧保護登記表，同學遵守警戒，少一項都會增加危險。」
賀寧寧在旁邊拽了拽她衣角。
「錦旗只有一面，難道把全班名字都寫上去？」
「可以寫軍區學校秋收勞動隊，軟軟不單獨領。」
縣委書記沒有勸她，將紅色錦旗展開，原先繡好的軟軟同志四個字上覆蓋了一條新布，改成了贈軍區學校秋收勞動隊。
「這面錦旗由全班代表領取，顧軟軟提供關鍵線索，另記縣級表揚一次，不發糧票和物資獎勵，避免把案件協助變成個人收益。」
顧寒霆終於從後排走到過道邊。
「不發個人物資這一條合適，醫療費用按學校勞動保障和案件救援分別核銷，不能從軟軟津貼里出。」
縣委書記把費用單遞給他。
「顧司令可以核帳，但孩子用拳頭砸石磨這一項，縣裡不建議寫進學生宣傳材料，免得其他孩子照著學。」
「她回家也要寫檢查。」
軟軟抬頭看向父親。
「檢查寫判斷依據和安全風險，不能只寫不該砸，若下次仍有人被困，現場又沒有工具，軟軟還要選擇能救人的辦法。」
顧寒霆接過她纏著繃帶的右手，看完醫生寫的軟組織損傷，才將錦旗交回全班同學手中。
「先學會不用拳頭的辦法，再談下一次。」
禮堂外忽然傳來汽車急剎的動靜，軍區保衛幹事拿著擔保書鑑定結果趕進門，徑直走到顧寒霆身邊。
「簽名確實是偽造的，可紙張背面檢出了顧長山的指紋，他已經混進恢復高考報名隊伍，登記的報考姓名是顧軟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