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先別碰照片,蠟燭熄滅,門窗關閉,收發室今日接觸軍報的人全部登記。」
顧寒霆將紙袋連同照片推離蛋糕,門外警衛立刻轉身通知保衛處,蘇晚晴則把軟軟抱到遠離飯桌的位置。
軟軟扶住她的肩。
「媽媽不用抱,軟軟能自己走,照片上缺掉的是誰?」
「現在不看。」
「顧長山知道軟軟今日滿七歲,又提到親生母親的戶口,他一直在查顧家以前的檔案。」
顧寒霆戴上手套翻過照片。
「照片裡有你親生母親和顧長山,第三個人的頭像被裁走,拍攝地點是縣醫院舊門診樓。」
蘇晚晴取來乾淨信封。
「照片要交保衛處,生日先不過了,蛋糕也不能繼續吃。」
軟軟看向沒有吹滅便被掐掉的蠟燭。
「蛋糕沒有接觸信封,檢查以後還能吃,不能因為顧長山送來一張紙便讓所有人都怕。」
「今日先封存,確認沒有藥粉再處理。」
顧寒霆把紙袋交給趕來的保衛幹事。
「查軍報從印刷到投遞的每一環,紙袋上的字送去比對,照片地點交縣醫院核實。」
保衛幹事看過背面的字。
「戶籍科保存著顧軟軟生母的遷移底冊,顧長山會不會已經去過?」
「立即聯繫公安局,原件不得外借,複印和摘抄記錄一併封存。」
軟軟拿起自己的新文具盒,將剛才準備許願的紙條夾進去。
「爹爹還沒有看戶口便封存,顧長山想讓我們去找,那裡可能放著他需要的東西。」
顧寒霆扣好證物袋。
「所以由公安查,不由我們去翻。」
賀寧寧站在門口沒有走,抱著布包小聲提醒。
「那七根蠟燭怎麼辦?」
蘇晚晴把蠟燭收進紙盒。
「等查完以後重新點,七歲不會因為晚幾天慶祝便少掉。」
調查持續了半個月,牛皮紙袋上只提取到收發室人員的指紋,送信人顯然提前擦過。
顧軟軟生母的戶口底冊沒有夾藏物品,卻少了一頁出生登記複寫聯,借閱記錄上登記的姓名仍是王立春。
照片裡的第三個人被縣醫院老職工認出,是多年前負責戶籍接生證明的助產員,她退休以後搬去了外省,地址已經無人居住。
顧長山再次從線索盡頭消失,顧家生活卻不能一直停在一隻證物袋上。
蘇晚晴照常去衛生所值班,軟軟恢復上學,顧寒霆則把七歲生日補過了一次,只是奶油蛋糕換成了食堂師傅蒸的紅糖發糕。
初夏的一天早晨,軟軟剛把課本裝進書包,便聽見廚房傳來碗落進水池的動靜。
她撐著新手杖走到門邊,看見蘇晚晴扶著灶台,剛盛好的小米粥一口沒動。
「媽媽哪裡不舒服?」
「聞見油味有點噁心,可能昨夜值班受了涼。」
軟軟沒有靠近灶台,而是先關掉煤爐風門。
「昨夜沒有降溫,媽媽回來時也沒有淋雨,體溫量過嗎?」
「還沒有,別告訴你爹,他今日要去開會。」
「身體不舒服應當告訴家屬,不能因為爹爹開會便不登記。」
蘇晚晴漱過口,拿毛巾擦乾水漬。
「我是醫生,自己知道輕重。」
軟軟扶著桌邊將體溫計遞過去。
「醫生也不能給自己省略檢查,媽媽前天沒有吃午飯,昨天看見魚湯也不肯喝,今天聞見油味便吐,已經不是一次。」
蘇晚晴接過體溫計,正要放回藥箱,院門已經被顧寒霆從外面推開。
「什麼不是一次?」
軟軟轉向父親。
「媽媽連續幾天吃不下飯,今日早晨噁心,軟軟建議去衛生所檢查。」
蘇晚晴將圍裙解下來。
「你不是已經出門了嗎?」
「文件落在書房。」
顧寒霆走到她面前,抬手探過額頭,又看向沒有動過的早飯。
「我讓司機送你去醫院。」
「衛生所就能查,別占軍區醫院的急診車。」
「用家裡的車,不占急診。」
軟軟把母親的藥箱合上。
「媽媽不能自己騎車,路上顛,軟軟今日請假陪同。」
「你去上課,我只是胃口不好。」
「班裡上午複習乘法,軟軟已經完成練習,下午可以補課。」
顧寒霆拿起車鑰匙。
「她跟著,省得你在檢查單出來以前又跑去值班。」
到了軍區醫院,門診醫生翻完蘇晚晴的月經記錄,又讓她去檢驗科留樣。
蘇晚晴握著檢查單沒有動。
「會不會只是勞累?」
門診醫生摘下眼鏡。
「你自己學過醫,還要我替你繞彎子?」
軟軟坐在診室外的長椅上,只聽見裡面低低交談,顧寒霆則在走廊來回走了數次,連警衛送來的文件都拿反了。
她抬起手杖攔住父親。
「爹爹再走,護士要讓你去院外等。」
顧寒霆低頭看過文件,重新翻到正面。
「你不緊張?」
「檢查結果沒有出來以前,緊張不能改變數值。」
「等出來以後呢?」
「先聽醫生安排,再調整家裡的糧票和作息。」
檢驗科護士從走廊另一頭過來,將化驗單送進診室,門診醫生很快推開門。
「顧司令可以進來了,孩子也一起聽吧,免得回家還要轉述。」
蘇晚晴坐在桌邊,指尖還按著化驗單的一角。
「時間不長,暫時不能確定胎兒情況,需要過些日子複查。」
顧寒霆站在門口,手裡的文件再次垂了下去。
「你的意思是懷孕了?」
「化驗結果陽性,按停經時間推算已經一個多月,近期避免勞累和接觸有害藥品,值夜班也要調整。」
軟軟走到蘇晚晴身邊,先看了她的臉色。
「媽媽會有危險嗎?」
門診醫生將注意事項寫在病歷上。
「目前沒有出血和腹痛,按時檢查便好,不過她以前身體虧損過,家裡要留意營養,雞蛋和細糧不能總省給別人。」
顧寒霆接過病歷。
「需要增加什麼供應,我去後勤按規定申請。」
「孕婦有定量補助,憑醫院證明辦理,除此以外別托人買來路不明的補品,吃壞了更麻煩。」
蘇晚晴將化驗單折好。
「先不要通知太多人,三個月以前情況未穩,軟軟在學校也別講。」
軟軟點頭,又低頭看向她平坦的小腹。
「軟軟要當姐姐了?」
「你若願意認這個弟弟或妹妹,當然是姐姐。」
「他會分走軟軟的糧票和房間嗎?」
顧寒霆握住病歷的手收緊,正準備解釋,蘇晚晴已經把軟軟拉到自己面前。
「不會拿你的定量,也不會把你趕出房間,孩子出生以後需要添置東西,由我和你爹承擔。」
「那媽媽會不會因為有自己的孩子,便不要軟軟叫媽媽了?」
蘇晚晴正在整理袖口,聽見這句話以後沒有繼續動作。
「軟軟,我讓你叫媽媽的時候,肚子裡還沒有這個孩子,我照顧你也沒有等著用弟弟妹妹換回去。」
顧寒霆在她身邊蹲下。
「顧家的戶口簿上,你仍是長女,誰出生都改不了你的學籍和供應關係。」
「戶口簿以前少過複寫聯,軟軟不只看紙。」
軟軟伸手抱住蘇晚晴,臉頰輕輕貼在她肩頭。
「軟軟看媽媽以後怎麼做,軟軟也會按姐姐應當做的事情來做。」
蘇晚晴將她抱緊,眼淚落在軟軟新做的藍裙子上。
「你才七歲,不需要先證明自己配當姐姐。」
回家以後,顧寒霆收走廚房裡的煤油爐,換成火力更穩的蜂窩煤爐,又將衛生所的夜班表調到桌上,準備親自去找負責人協調。
蘇晚晴按住那張表。
「單位排班不能由家屬拿著軍職去改,我自己提交醫院證明。」
「你昨夜還在藥房接觸消毒藥水,等你慢慢提交,下一班又排上了。」
「按手續今天便能辦完,你可以送我,不許替我開口。」
軟軟把醫院證明放進牛皮紙信封。
「媽媽自己申請,爹爹負責接送,軟軟負責檢查回執,三個人都不越過單位手續。」
顧寒霆看向她。
「你剛當上姐姐便開始分工?」
「家裡增加一個人,事情也要重新登記。」
當天傍晚,蘇晚晴的夜班調整申請得到批准,孕婦補助則要等複查確認後才能領取。
軟軟把家裡的雞蛋票和細糧票抄進小本子,卻沒有擅自安排,只在旁邊標出媽媽每日實際吃下多少。
睡前,她將自己的小床往牆邊挪,準備給將來的嬰兒床留位置,蘇晚晴發現以後又叫來顧寒霆,將床恢復原位。
「孩子至少還要幾個月才出生,你不能每天對著一塊空地等。」
「軟軟只是提前量尺寸。」
「你的房間不放嬰兒床,夜裡哭鬧會影響你上學,孩子先跟我們住。」
顧寒霆抬起床腳,正要重新卡進地板凹槽,卻從床板夾層摸出一隻薄薄的舊信封。
軟軟認出上面的字跡,手裡的手杖立刻橫在父親面前。
「別拆,那是親生媽媽寫給軟軟七歲以後看的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