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先把操場上的人全部留下,任何人不得回屋取東西。」
顧寒霆將電報交給通信員,轉身點出兩名參謀。
「統計營房和家屬院受損情況,工兵檢查水塔與倉庫,汽車連準備轉移重傷員。」
家屬中立刻有人反對。
「剛才已經不晃了,家裡的煤爐還燒著,我不回去,房子燒了誰賠?」
「煤爐由消防班統一處理,你報房號,不得自己進去。」
「我家孩子的奶粉票放在柜子里,丟了以後拿什麼買奶粉?」
軟軟把登記本翻到新頁。
「票證統一登記,房屋允許進入以後,由兩人陪同取回,若發生遺失,軍區憑供應底冊出證明。」
抱孩子的婦女仍不肯退。
「你一個孩子能替後勤處做主嗎?」
後勤處長從人群中擠過來,接走軟軟手裡的登記頁。
「她不能替我做主,但她提出的辦法能執行,票證先按姓名和月份核驗,誰冒領誰負責。」
軟軟看向操場四周,靠近圍牆的位置已經坐了不少人,旗杆和籃球架下也有人鋪開被褥。
「這些位置不安全,圍牆開裂後會向操場倒,旗杆和籃球架也可能砸人,應當往中間移。」
一名參謀指向南側。
「操場中間要留給救護車通行,家屬都過去會堵住道路。」
「用白灰畫出車道和安置區,不能只靠喊,孩子跑散以後也找不到各自家屬。」
顧寒霆當即讓炊事班取來白灰。
「操場中間留六米車道,東側安置家屬,西側設救護點,北側堆放物資,廁所外圍安排警戒。」
蘇晚晴坐在摺疊凳上給傷員包紮,聽見安排便朝軟軟招手。
「你過來歇腿,登記可以交給老師。」
「軟軟先查學校宿舍的人數,學校舊樓和家屬院一樣用了空心預製板。」
校長正帶著住宿學生趕到,聞言將花名冊交給她。
「住宿生四十二人,值班老師三人,全部在這裡,教務主任回辦公樓拿公章了。」
「什麼時候回去的?」
「第一次震動停下以後,他擔心公章和學籍檔案丟失。」
顧寒霆正在布置崗哨,聽見公章二字便轉過身。
「學校樓已經列入危房,誰允許他進去?」
校長臉色發白。
「我只讓他報房號,沒有讓他回樓,他可能以為舊章案件沒查完,公章丟失會擔責任。」
軟軟看向學校方向,遠處教學樓外牆雖未倒塌,樓頂卻缺了幾片瓦。
「派人喊話,不許直接上樓找,教務主任若聽見會自己回應。」
一名警衛帶著擴音筒趕去,沒過多久便傳回消息。
「人在一樓檔案室,樓梯口掉下預製板,他不敢穿過走廊。」
「檔案室有幾扇窗?」
校長拿樹枝在地上畫出平面。
「兩扇,外面裝了鐵欄杆,鑰匙在總務處。」
軟軟指著窗外位置。
「拆欄杆比穿過走廊安全,工兵從外面作業,教務主任先離開,公章和檔案留在裡面。」
校長遲疑著看向顧寒霆。
「恢復考試的報名檔案也在那裡,若樓塌了,幾十名學生的材料便沒了。」
「人出來以後再救檔案。」
顧寒霆示意工兵帶工具過去,校長卻仍捏著花名冊。
「那些學生等了多年,學歷證明若毀掉,報名期限又短,補辦來不及。」
周幹事從臨時救護點走來,將一隻鐵皮文件箱放在他面前。
「縣教育局留有報名複寫聯,學校證明毀損可以聯合補發,你若讓教務主任抱著檔案爬窗,他掉下來才真補不回來。」
校長把花名冊交出去。
「先救人,檔案暫時封在樓內,誰也不許借搶救材料的名義靠近。」
軟軟在登記表旁加了一欄。
「還要記錄誰提出取物,顧長山一直找學校公章,地震時人員混亂,他可能藉機進軍區。」
保衛幹事立刻接上話。
「各出入口核對軍人證和家屬證,臨時救援人員登記單位,臉上受傷無法核對照片的,由兩名熟人證明。」
賀寧寧提著一桶白灰跑回來,鞋面已經染白。
「軟軟,家屬區畫好了,可有人把鋪蓋放在水塔下面,說那裡離水近。」
「馬上移開,水塔需要工兵檢查。」
一名老戰士坐在鋪蓋上不肯動。
「這水塔用了十幾年,打仗時都沒倒,一點地動還能把它晃壞?」
軟軟沒有與他爭辯,只指向塔身接縫。
「那裡的水一直往外滲,說明管道或水箱已經開裂,您若認為安全,可以等工兵檢查後再回來,現在先讓孩子離開。」
老戰士抬頭看見水線,抱起孫女便朝安置區走。
「鋪蓋不要了,先走。」
周圍家屬跟著散開,工兵剛拉起警戒繩,水塔底座便掉下一塊水泥,砸在方才鋪被子的地方。
後勤處長臉色發沉。
「排查所有高處設施,煙囪和電線桿周圍一律不得安置人員。」
軟軟撐著手杖回到救護點,右腿已經開始發抖,蘇晚晴將她按到凳子上。
「你答應不過警戒繩,卻沒有答應好好坐著,是不是?」
「安置區若選錯,大家仍會受傷。」
「現在區域已經劃好,剩下的事交給大人,你喝水。」
軟軟接過杯子,卻只抿了一口。
「媽媽今日有沒有出血或腹痛?」
「沒有,你不用每次看我站起來便查一遍。」
「地震會讓人緊張,身體不舒服容易被忽略。」
蘇晚晴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腹部。
「這裡現在沒有異常,你若繼續走來走去,我要先擔心你的腿。」
顧寒霆趕回來時,教務主任已經從拆開的窗欄處救出,手裡空空,袖口沾滿牆灰。
「公章沒有拿,我聽見廣播以後便留在檔案室,顧司令可以處分我。」
「擅自進入危房,記入事故調查,處分等救災結束以後處理。」
教務主任低下頭,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。
「我在檔案室門縫裡發現這個,有人提前畫了軍區家屬院的疏散路線,水塔下面還標著安置點。」
保衛幹事展開紙頁,水塔位置被紅鉛筆畫了圓圈,旁邊寫著安全水源四個字。
軟軟放下水杯。
「這不是救援圖,是在引人去水塔下面,畫圖的人知道地震會來。」
「地震無法由個人安排,他未必提前知道。」
周幹事翻看紙張背面,那裡蓋著縣地震監測站的收文章。
「若有人截留過監測報告,他便可能比軍區更早知道。」
通信員抱著第二份電報衝過白灰車道。
「監測站來電,昨夜已經發出異常通知,收件登記寫著軍區機要室,可機要室沒有收到。」
顧寒霆接過登記編號。
「誰簽收的?」
「對方使用軍區介紹信,簽名是顧長山。」
操場另一端忽然傳來爭執,一名穿地震監測站制服的男人推開哨兵,懷裡抱著一隻儀器箱。
「我是來安裝監測設備的,再不讓我進去,下一次震動沒人能提前報告。」
軟軟望向他鞋底沾著的紅土,又看了看縣城方向乾燥發白的道路。
「監測站在縣城北邊,那裡沒有紅土,他是從南山水庫方向來的。」
那人轉身便跑,儀器箱落在地上自行彈開,裡面沒有設備,只有一捆軍用導火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