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所有人趴下，工兵檢查箱子，警衛封住南門！」
顧寒霆將軟軟和蘇晚晴護到帆布擔架後，保衛幹事追向逃跑的男人，操場上的家屬剛伏下身體，地下便傳來一陣連綿轟響。
籃球架朝車道方向傾倒，水塔裂縫噴出水柱，已經受損的東家屬院接連坍塌，揚起的灰塵越過圍牆撲進操場。
蘇晚晴抱緊軟軟的頭。
「別抬頭，護住口鼻！」
軟軟用袖口捂住臉，身下土地不斷起伏，白灰畫出的車道被裂口截斷，停在操場邊的救護車向前滑去，司機撲進車內拉緊手剎。
有人在灰塵中哭喊。
「我的孩子不見了，剛才還在鋪蓋旁邊！」
「各區原地清點，家屬組長報缺失人數，誰也不許自己衝進廢墟！」
顧寒霆扶起倒落的擴音筒，聲音傳到操場各處。
「工兵先查道路，衛生隊沿白灰車道集合，家長把孩子抱在身邊。」
賀寧寧從鋪蓋下面鑽出來，額頭沾著白灰。
「軟軟，學校的住宿生還在，可託兒所那邊少了周小滿，她剛才去找那塊積木。」
託兒所老師撲到登記桌前。
「她母親在醫院值班，我答應照看她，積木可能落在舊房旁邊了。」
軟軟撐著擔架站起來。
「她最後一次被誰看見？」
一名男孩指向東家屬院。
「她追著一個穿藍衣服的阿姨走，那個人拿著她的積木，說要帶她找媽媽。」
保衛幹事已經將逃跑男人按在地上，聽到這句話立刻翻開他的衣領，裡面露出家屬服務站的藍布工作服。
「還有同夥混在家屬里，封鎖出口，逐區核對身份。」
地面停止搖動以後，顧寒霆將軟軟按回原處。
「你留在救護點，我帶人找周小滿。」
「孩子追積木走，最可能走東側小路，那裡剛塌了兩排房。」
「所以你更不能去。」
「軟軟熟悉她的聲音，她被救出時一直跟軟軟講話，工兵不認識她。」
蘇晚晴把一隻鐵皮喇叭遞給警衛。
「錄不下聲音便讓軟軟留在警戒線外呼喊，警衛陪同，誰都不許讓她進廢墟。」
顧寒霆看著女兒已經發抖的右腿，最終叫來兩名工兵。
「她只到東側空地，發現回應便停下，任何磚木都由你們搬。」
東家屬院的巷口已經被倒塌院牆堵住，工兵清出窄路，軟軟扶著手杖走到警戒繩旁，朝廢墟連續呼喊。
「小滿，聽見以後敲東西，不要用力哭，留著力氣回答。」
起初只有水管漏水的聲響，工兵正準備換位置，斷牆下方忽然傳來輕輕的敲擊。
「我在這裡，積木丟了。」
託兒所老師哭著向前跑，被警衛從腰間攔住。
軟軟抬起手杖指向廚房外牆。
「聲音從煤棚和灶台之間傳來，她可能掉進儲煤坑，先關附近爐道。」
工兵撬開壓在上方的木樑，碎磚跟著向坑內滑落，裡面的孩子立刻哭起來。
「磚頭壓著我的腳，我出不去。」
「先別拉腿，把手護在頭上，告訴軟軟身邊有沒有桌子或木板。」
「有一塊門，門上有釘子。」
「躲到門板下面，工兵叔叔會從另一邊挖，你聽見碰木頭便喊停。」
一名工兵沿著牆根挖下去，剛清開磚層，旁邊半截山牆便掉下泥塊。
「支撐木不夠，得去車上取。」
軟軟看見儲煤坑邊緣露出一條棉襖袖子，立即蹲下去扒開浮土。
「這裡還有一個人。」
警衛伸手攔她。
「顧司令命令你不能搬磚。」
「這不是承重磚，下面的人口鼻被土蓋住，等支撐木回來會窒息。」
她放下手杖，用受過傷的右手掃開煤灰，左手抓住鬆動的瓦片向外拖，指甲很快被磚縫磨破。
警衛跪下來接替她。
「你指出位置，我來挖。」
「先清臉周圍，不要拉胳膊，下面可能有重物壓著身體。」
煤灰里露出一個女人的側臉，她穿著藍色服務站外套，胸口卻沒有姓名牌。
工兵試過呼吸。
「人活著，氣道堵塞，衛生隊過來清理。」
女人咳出煤渣，睜開眼便抓住軟軟的手。
「孩子不是我帶來的，我看見那個男人騙她，追進來以後房子便塌了。」
「他的同夥是誰？」
「服務站有人給了他衣服，叫他把孩子帶到學校檔案樓，說顧軟軟一定會去救。」
軟軟沒有繼續追問，將位置讓給衛生員。
「她胸口可能受壓，抬人時保持平直，小滿還在下面。」
工兵帶回支撐木，從儲煤坑另一側打出通道，門板卻被彎曲的鐵管卡住，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弱。
「小滿，回答軟軟，你能不能摸到自己的腳？」
「左腳能動，右腳疼。」
「不要拔右腳，把圍巾解下來捂住嘴，煤灰進嘴以後更難呼吸。」
負責切割鐵管的工兵搖頭。
「沒有電，鋼鋸位置也放不進去，只能繼續擴口。」
餘震再次傳來，支撐木發出悶響，警衛抱起軟軟便往後退。
「牆要倒，所有人撤出！」
「小滿還在坑裡。」
「工兵會處理，你不能留下。」
軟軟看見倒牆與儲煤坑之間露出的空隙，伸手抓住警衛衣襟。
「從這裡進去，不碰鐵管也能到門板下方，軟軟身體小，可以給她戴上繩套。」
顧寒霆趕到時，正聽見這句話。
「不准進去。」
「坑內已經有支撐，成年人過不去，軟軟能過。」
「你右腿有傷，餘震時無法自己撤離。」
「繩子系在腰上，工兵控制另一端，軟軟只送繩套，不搬壓腿的磚。」
顧寒霆蹲下檢查空隙，裡面布滿斷磚和木釘，最窄處只能容孩子側身爬行。
託兒所老師跪在警戒線外，哭聲已經發啞。
「顧司令，讓我去，我比軟軟瘦。」
工兵量過她的肩寬。
「你過不了外側斷梁，強行進去會堵住出口。」
軟軟把手杖交給蘇晚晴，又將外衣脫掉。
「爹爹可以處分軟軟，但先把孩子救出來。」
蘇晚晴抓住她流血的手。
「你進去以後只套繩，不許徒手搬壓住她的東西，聽見支撐響便馬上退。」
顧寒霆親手將救援繩系在軟軟腰間，又用布包住她的手掌。
「進去兩米仍看不見孩子，立即回來，繩子拉動兩次代表撤離，三次代表放繩。」
軟軟貼著斷牆鑽進縫隙，煤灰灌進領口，右膝碰到碎磚時疼得無法落地，她便用左膝和手肘向前挪動。
「小滿，軟軟進來了，你繼續講話。」
「我怕黑。」
「操場上有你的老師和同學，積木也登記了，丟了可以補，你先把手伸過來。」
門板下面伸出一隻沾灰的小手，軟軟摸到她的手腕，將繩套從肩膀下方穿過，卻發現另一端被磚塊卡住。
「外面放繩三次。」
繩索松下來，軟軟將卡住的部分抽出，門板上方卻掉下一塊磚，砸在她包著布的右手上。
顧寒霆察覺繩子停止移動，立刻俯身朝縫隙里喊。
「軟軟，回答。」
「繩套已經系好，小滿右腿被磚壓著，不能直接拉。」
「你馬上撤，工兵從外側清磚。」
軟軟爬到孩子腿邊，用左手撥開浮土，壓在上面的並非整磚，而是一截帶鐵皮的木箱。
「小滿，你的腳若疼便喊，軟軟把木箱推開。」
「媽媽讓我聽你的。」
「那便數乘法口訣，數到三六十八時停。」
孩子帶著哭腔開始背，軟軟把肩膀抵住木箱，右手托住邊角，木箱終於挪開，外面的工兵隨即收緊繩索，將周小滿從門板下拖向出口。
地面又開始搖晃，斷牆落下大塊泥灰，顧寒霆撲到洞口抓住孩子，卻看見救援繩後端空空垂落。
「小滿出來了，軟軟的繩子卻斷在廢墟裡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