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水塔隨時會倒,誰也不能直接去地下泵房。」
顧寒霆抱著軟軟往救護點走,校長追在旁邊,將重新核驗的名冊攤開。
「少的是兩名學生和兩名炊事員,他們搬物資時去泵房取水,第二次地震以後便沒人見過。」
軟軟被放到帆布墊上,蘇晚晴拆開她手掌上的布,看到右手背已經腫起,立即叫衛生員取木夾板。
「軟軟不能再去,你把泵房結構講給工兵聽。」
「水塔北側有通風口,泵房門朝東,剛才水塔漏水,地下可能已經灌水。」
顧寒霆接過工兵遞來的平面圖。
「水塔底座開裂,正門上方有掉落風險,工兵從北側通風口進入,汽車連用鋼索固定塔身。」
後勤處長趕來時,褲腳還沾著泥水。
「鋼索不夠,學校檔案樓和東家屬院已經用了大半,剩下的只能固定一側。」
「把救護車牽引繩和卡車備用鋼索都取來,不夠便拆操場籃球架的拉線,必須先核驗承重。」
軟軟抬起包紮好的右手。
「水塔里還有水,重量一直在上面,能不能先把水放掉?」
後勤處長搖頭。
「總閥在泵房裡面,外面的放水口被裂開的水泥蓋住了。」
「消防車有水帶,可以從水箱檢修口抽水嗎?」
「水塔高,餘震時沒人能爬上去接管。」
顧寒霆將圖紙折起,朝通信員交代。
「通知工兵連帶抽水泵,先從塔身裂口接水減重,泵房救人同時進行。」
蘇晚晴握住軟軟手腕,不讓她起身。
「你留在這裡,我給你處理肩膀。」
「軟軟不去警戒線裡面,只負責核對失聯人員。」
「你連坐著都在發抖,核對工作交給賀寧寧。」
賀寧寧抱著登記本跑來,直接坐到軟軟旁邊。
「我已經把四個人的姓名和衣著寫好了,兩名學生是男孩,炊事員穿白圍裙,可泵房裡面沒有回應。」
軟軟看向顧寒霆。
「爹爹帶擴音筒去,地下進水以後,人可能躲在高處,喊話要告訴他們敲水管,不能只喊名字。」
「你在這裡教賀寧寧怎麼登記,我帶隊過去。」
「水塔下的地面裂過,卡車不能靠太近,鋼索要從操場西側繞過來,否則車輪陷下去,會把塔身拉向泵房。」
顧寒霆將軟軟指出的位置畫在圖上,抬手叫來汽車連長。
「按她標的位置停車,先空車試地面,任何人不得站在鋼索回彈範圍內。」
汽車連長接過圖紙,看了看軟軟滿是煤灰的臉。
「你剛從廢墟出來,還能看清哪邊地面松?」
「第二次地震時,救護車向東滑,說明東側地面低,水塔漏出的水也全往那裡流,卡車停過去會陷。」
「明白,我從西側繞。」
顧寒霆帶著工兵趕到水塔外圍,軟軟則被蘇晚晴按著清洗傷口,碘酒碰到磨破的皮膚,她抓緊衣角,卻仍盯著遠處的鋼索。
「媽媽輕一點,軟軟還要聽擴音筒。」
「疼便講,忍著不會讓傷口好得快。」
「右手骨頭有沒有斷?」
「現在看不出明顯變形,等縣醫院恢復接診後拍片,你這幾日不能扶手杖。」
「軟軟不用手杖怎麼走?」
「由你爹背,或者坐擔架,家裡沒人拿你當鐵打的。」
遠處傳來顧寒霆的喊聲,工兵將擴音筒對準通風口,連續叫了幾次名字,地下仍沒有回應。
軟軟側耳聽著水聲,忽然抓住賀寧寧的鉛筆。
「讓他們停下抽水泵,機器太響,聽不見敲管子。」
賀寧寧站起來揮動紅布,通信員看見信號後關掉機器,四周安靜下來,通風口下方隨即傳出斷續的金屬響聲。
工兵隊長貼近地面辨認方向。
「人在西南角,那裡是蓄水池上方的維修台。」
顧寒霆朝裡面喊道。
「聽見便連續敲三下,能不能到通風口?」
地下傳來三下敲擊,隨後又傳來兩下。
「他們過不來,通道可能被水堵住。」
工兵將通風口鐵蓋切開,裡面的水已經沒到台階上方,第一名戰士系好繩索準備下去,水塔底座卻又掉下水泥塊。
汽車連長抓著鋼索回頭。
「司令,塔身向東偏了,再拉會斷,不拉會倒。」
「抽水泵恢復,先減水,工兵暫停下井。」
軟軟扶著賀寧寧的肩站起來。
「不能停,地下水還在漲,他們站的維修台會被淹。」
蘇晚晴把她重新按回凳子。
「顧寒霆知道輕重,你不許過去。」
「抽水只能抽塔里的水,泵房灌入的是斷管漏水,除非關閉泵房總閥,否則水不會停。」
通信員把這句話轉告顧寒霆,工兵隊長隨即指向平面圖上的管道。
「總閥在東牆,維修台在西南角,中間隔著蓄水池,裡面的人過不去。」
「從地面挖開東側管溝,找到主水管後夾住,先減小流量。」
後勤處長蹲下辨認管線標記。
「管溝在水塔傾倒方向,挖溝的人會被砸中。」
顧寒霆摘下軍帽交給警衛。
「汽車連穩住塔身,工兵下井救人,我帶人去東側夾管,動作必須同時開始。」
警衛伸手擋住他。
「司令,東側不能站人。」
「泵房裡四個人等著,命令已經下了。」
軟軟聽見擴音筒里的安排,將登記本遞給賀寧寧。
「扶軟軟到白灰車道邊,不能進警戒線。」
蘇晚晴沒有鬆手。
「你過去能做什麼?」
「爹爹在東側看不到鋼索,軟軟站在外面給他傳旗語,鋼索鬆動時讓他馬上退。」
「通信員可以傳。」
「抽水泵開起來以後聽不見口令,紅旗代表停,白旗代表繼續,軟軟只坐在車道邊。」
蘇晚晴叫來擔架,將她放上去,又親自跟到白灰線外。
「你只傳信號,敢越線一步,媽媽先把你綁在擔架上。」
「軟軟答應。」
東側工兵挖開管溝,顧寒霆踩進泥水,用夾具卡住破裂水管,地下灌水的聲響逐漸減弱,另一組工兵已經從通風口降到維修台,將第一名學生送上繩梯。
汽車連長突然抬起手,西側鋼索發出崩開的聲音,軟軟立即舉起紅旗。
「東側全部撤退,鋼索要斷!」
通信員揮動同樣的紅旗,顧寒霆推開身邊的戰士,自己提著夾具退出管溝,水塔向東傾斜後又被第二根鋼索拉住,塔頂的水從裂口湧出,澆透了半邊空地。
「爹爹有沒有受傷?」
顧寒霆隔著警戒線抬起手,示意自己無礙,隨即又回到管溝旁。
蘇晚晴攥住擔架邊緣。
「他還要回去?」
「夾具沒有完全鎖緊,地下還有三個人。」
第二名學生被救出時已經無法自己行走,衛生員背著他穿過警戒區,兩名炊事員卻留在維修台上,將唯一一件救生衣套給了同伴。
工兵朝通風口內喊道。
「一個一個上,不許互相推讓。」
年長的炊事員抓住繩梯。
「老趙腰被鐵管砸了,他先上。」
「你先固定他的腰,再把繩套從腋下穿過去,我們從外面平拉。」
「水已經到胸口,我摸不到繩扣。」
軟軟看見工兵準備再次下井,立即舉起白旗。
「放雙繩,一根套人,一根讓炊事員抓住,不能只下一個戰士。」
顧寒霆接過通信員傳來的建議,將自己的安全繩解下來交給工兵。
「按軟軟的辦法,兩根同時放。」
老趙被拉出通風口後,最後一名炊事員卻因長時間泡水失去力氣,抓著繩梯的手不斷滑落,顧寒霆親自伏在井口,握住他的手腕,與工兵一同將人拖上地面。
操場上的家屬看見四副擔架全部回來,壓在白灰線後的哭聲終於散開,賀寧寧在登記本上逐一划去失聯標記。
「軟軟,四個人都回來了。」
「還不能合本,學校有人代答,其他區域也可能有誤報。」
保衛幹事從南門趕回,手裡提著從假監測員身上搜出的證件。
「各區重新核驗以後,軍械倉少了一名保管員,他的家屬證卻在那個假監測員口袋裡。」
顧寒霆接過證件,翻到背面時,夾層里掉出一張南山水庫的值班表。
「今晚水庫安排泄洪,可軍區下游三個村沒有收到轉移通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