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寒霆抬手攔住正要合上的側門，負責保管證書的男人已經把登記冊塞進軍綠色挎包，另一隻手伸向門邊的工作證。
「同志，請留步，你袖口上的編號是哪個單位的？」
男人沒有回頭，只把工作證舉到肩側。
「禮堂資料組，出去取封套，台上還等著用。」
軟軟扶著話筒往前走了兩步，目光落在他的挎包搭扣上。
「資料組的證件袋都是紅布，這隻包是大會醫務組的，叔叔拿錯了嗎？」
台下的掌聲漸漸停了，禮堂工作人員守住兩側通道，主持人放下議程冊，朝門邊招了招手。
「資料組今日沒有人外出取封套，所有證書早上已經清點完畢，請把工作證交給保衛人員核驗。」
男人將挎包丟向門口，轉身便往後台跑，顧寒霆跨過前排座椅追上去，後台警衛從幕布另一側包抄，很快將人按在裝道具的木箱旁。
挎包落地以後搭扣彈開，裡面滑出三本空白介紹信，一枚學校舊公章，還有一卷藍色棉布。
軟軟走到台邊，低頭看著那捲布料。
「七九四三不是編號，是布匹印花機留下的批次標記，學校舊公章案里找到的藍布袖套，也有一樣的字。」
周圍代表紛紛站起身，保衛負責人拿起白手套，將那枚公章裝進證物袋。
「顧軟軟同志，你在哪裡見過同批次布料？」
「軍區服務站內應穿過藍色工作服，她的袖口被磚磨開以後，內層也有七九四三，軟軟當時以為是領用編號，後來物資表上沒有這一項。」
被按住的男人抬起臉，額角蹭著木箱上的紅漆。
「全國那麼多藍布，你憑四個數字便敢扣人？」
軟軟扶住禮台邊沿，沒有朝他靠近。
「軟軟沒有扣人，只是請大會查工作證，工作證若是真的，你為什麼跑？」
「我怕你父親藉機報復，顧長山的案子與我無關。」
顧寒霆從警衛手中接過證件，翻到照片頁，又對照男人胸前的號碼。
「你知道顧長山正在被通緝，也知道我是她父親，可我剛才沒有提過姓名。」
男人閉上嘴，肩膀仍在往外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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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衛負責人把登記冊從挎包里取出，翻開以後發現領獎代表的住址旁邊多了不少鉛筆記號。
「這不是證書登記冊，是代表住宿安排，軍區代表住在哪間招待所，離京乘哪趟車，全被人單獨圈了出來。」
軟軟看向最後一頁，那裡貼著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，照片中的顧寒霆站在地震廢墟旁，手裡抱著剛被救出的她。
「他要找的不是全部代表，他只圈了軟軟和爹爹的房間。」
主持人立即示意工作人員封閉後台。
「大會繼續進行，代表留在原位，保衛部門逐人核驗證件，任何材料不得帶出禮堂。」
一位來自唐山的老工人擋在軟軟身前，將胸前的大紅花取下來比了比。
「小同志別怕，當年房子塌下來，我們也是工人和解放軍一起扒磚，你能從煤坑救出孩子，今日便該站在這裡。」
「軟軟不怕，可獎章和證書需要重新核對，他碰過登記冊，可能換過材料。」
主持人接過她的紅布證件袋，將證書編號報給記錄員。
「證書編號與名單一致，獎章背面也有大會鋼印，沒有被更換，你申請捐出的獎金需要財務組另辦手續，八元三角的手杖差額不能從獎金中扣。」
「為什麼不能扣，補發回執上寫著個人損耗需要核驗。」
「你的手杖是在搶救群眾時損壞，屬於救災器材損耗，由軍區後勤列支，大會獎金則由你本人領取，兩筆帳不能混。」
顧寒霆將回執遞給財務人員。
「軍區已經覆核過，後勤人員把普通手杖與定製杖頭的差價誤列到個人名下，回去以後會更正，不需要她償還。」
軟軟翻開回執，沿著金額看了兩遍。
「那八元三角也交給學校，檔案櫃要做鐵皮包角，木櫃受潮以後會變形。」
台下有人笑著拍起手，坐在第一排的女紡織工將一朵大紅花遞給禮儀員。
「孩子連八元三角都算得明白，這錢既然捐了，大會再補她一套學習用具，帳目分開開票，誰也不占誰的便宜。」
軟軟認真看向主持人。
「學習用具包括什麼？」
「一個書包，兩本筆記本，一支鋼筆，還有一盒繪圖鉛筆，全有正式領用單。」
「鋼筆能不能換成字典，軟軟已經有一支英雄牌鋼筆，是媽媽參加衛生評比得來的。」
財務人員低頭核過物資價目。
「可以換，字典比鋼筆貴一元六角，差額由大會少年代表慰問項目承擔，不從你的獎金里扣。」
「項目允許給個人補差嗎？」
老工人忍不住拍了拍椅背。
「你這孩子領獎也不忘查帳，今日誰想糊弄你，怕是門都找不到。」
軟軟接過物資單，確認蓋章位置以後才點頭。
「允許便可以，軟軟回去會在班級登記，大家都能借。」
禮儀員重新走上台，將比她肩膀還寬的大紅花別在藍校服胸前，紅綢帶垂到腰側，軟軟低頭整理花瓣，發現別針靠近獎章袋，便主動往旁邊挪開。
「獎章為什麼還不戴上？」
「證書已經核驗，獎章也應當掛起來，可它太重，會把校服口袋墜壞。」
主持人彎腰替她調整別針。
「大紅花掛在左邊，獎章掛在右邊，校服裡面加一層軟布便不會扯壞，這是大會準備的，不占布票。」
「那軟軟可以戴。」
紅花與獎章終於一同落在她胸前，禮堂再次響起掌聲，顧寒霆站在台下望著女兒，手裡仍攥著從嫌疑人身上取下的假工作證。
被帶走的男人經過側門時忽然停下，用肩膀撞開身邊警衛，朝軟軟喊了一句。
「你以為戴上紅花便贏了嗎，顧家大院裡有人等著收你的獎章！」
警衛將他押出禮堂，保衛負責人卻沒有立刻跟出去，而是翻開那本住宿登記冊，從夾頁里抽出一張顧家舊宅的電話記錄。
「顧司令，今早有人從京城軍區大院打來電話，問顧軟軟的獎章能不能由顧家長輩代領。」
顧寒霆看清電話號碼，手上的假證件被折出一道硬痕。
「這是我父親書房的電話，可他從來不知道軟軟今日住在哪間招待所。」
軟軟把大紅花扶正，指向電話記錄末尾那行新添的字。
「爹爹，接電話的人還約了我們今晚回顧家吃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