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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0章:長山現身,最後一搏

2026-10-15 23:25:03 作者: 半糖雲朵1

  次日清晨,縣城臨時教室的鐵門還沒有完全打開,一輛落滿煤灰的麵包車便停在門外。

  車上下來一個穿藍工裝的男人,帽子壓得很低,手裡提著兩個灰布袋。他繞到教室後牆,掀開第三扇窗的插銷,翻身進去。

  教室里二十張課桌整齊排列,靠牆的檔案櫃已經換了新鎖。男人蹲下來,從鞋底抽出一把細鋼片,插進鎖芯撥了兩下,鎖簧彈開。

  他剛拉開第二層抽屜,教室前門就被推開。

  "顧長山,你等的人不是明天到嗎?"

  男人緩緩直起身,帽子下面露出一張瘦長臉,顴骨上有一道舊傷疤。他沒有回頭,手卻摸向褲袋。

  "寒霆,你帶了多少人?"

  "夠用。"

  顧長山慢慢轉過身,看見顧寒霆站在講台旁邊,左右各有兩名持槍戰士。教室後窗外,陸向北正舉著一塊反光鏡把陽光打進來。

  "你讓一個孩子當觀察哨?"

  "她比你穩。"

  顧長山拉開褲袋,把裡面的東西扔在桌上——一隻空信封,一截斷彈簧,一把黃銅鑰匙。

  "我不拿獎章,也不要報名材料,我只想見見軟軟。"

  "她不在縣城。"

  "在不在,你我說了不算。"顧長山把鑰匙往前推了推,"你讓她看這把鑰匙,她知道在哪。"

  顧寒霆沒有接,只做了一個手勢。陸向北從後窗翻進來,把那塊反光鏡掛在椅背上,然後走到講台前,拿起鑰匙翻了個面。

  "鑰匙牌上刻著'七九四三',和招待所儲物間的灰布袋編號一樣。"

  顧長山忽然笑了:"你告訴軟軟,顧長山沒有要她的獎章,我只要她幫我把那個計時器修好,修好我就走。"

  "計時器已經在陸總工的鐵皮櫃裡。"

  "修好的是她,不是機器。"顧長山敲了敲課桌面,"你讓她回來,我親自和她說。"

  教室外響起汽車剎車聲,門被推開,軟軟拄著手杖走進來,身後跟著陸振山和兩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。

  軟軟沒有看顧長山,先走到課桌前,拿起那把黃銅鑰匙,對著窗外的日光看了三秒,然後輕輕放回原處。

  "這把鑰匙不是開儲物間的,是開西山礦舊倉庫的。鑰匙邊緣有煤灰,說明它最近用過。"

  顧長山眯起眼睛:"你連倉庫鑰匙都認得?"

  "西山礦的鎖芯是特製的,比普通鎖短兩毫米,這把鑰匙尖上有打磨痕跡,只有磨短了才能插進去。"

  

  陸振山在門口放下工具箱,把計時器擱在講台上,面朝顧長山。

  "你要的計時器在這,修好了,但彈簧不是你的那根。"

  "我不要計時器,我要那批領用單。"顧長山把帽子摘下來扔到桌上,"領用單上有我簽的字,誰拿到都能定我的罪。"

  "簽字已經比對過了,不是你簽的。"

  顧長山面色一滯,目光移向軟軟:"誰認的?"

  "軟軟認的。"顧寒霆把那張領用單複印件攤開在課桌上,"你的'山'字收筆重頓,這張單子上沒有。"

  顧長山沉默了幾秒,忽然笑了,笑得全身發顫。

  "我教她看筆跡的時候,她才六歲。"

  軟軟把手杖靠在講台邊,從紅布袋裡掏出一張紙,展開來放在顧長山面前。

  "這是你教軟軟寫的第一個字,'山',筆跡里有頓點。"

  顧長山低頭看著那張發黃的紙,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緊。


  "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沒信那批領用單?"

  "軟軟信證據。"

  陸振山把計時器收進工具箱,拍了拍陸向北的肩膀。

  "去把麵包車搜一遍,灰布袋裡還有東西。"

  陸向北翻過車窗,在后座下面摸出一個鐵盒,盒蓋上用膠布貼著同一張領用單的複印件。他打開蓋子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六套撥號盤組件,全部是西山礦的庫存鋼印。

  "這些也是你從礦上拿的。"陸振山一個一個查過編號,"再加上招待所的仿製機,你湊了一套完整的改造線,就差軟軟的腦袋。"

  顧長山不再笑了。他坐在課桌旁,雙手擱在桌面上,抬起頭看著軟軟。

  "你媽預產期還有幾天?"

  "七天。"

  "你回去告訴她,顧長山欠她一句對不起。"

  軟軟拄著手杖走到他面前,把那張寫有"山"字的紙折好,放回紅布袋。

  "這句話等媽媽聽見才算數。"

  "我見不到她了。"

  軟軟從布袋裡拿出大會發的筆記本,翻到最後一頁,那裡畫著一張簡圖——一根扁擔,兩塊墊磚,一個水塔。

  "你教過軟軟撬石頭,軟軟記得。"

  顧長山低下頭,沒有再說話。保衛人員上前帶他離開時,他走過軟軟身邊,停了一步。

  "那把銅鑰匙留給你,倉庫里還有一件東西。"

  "什麼東西?"

  "你不知道的時候,比知道的時候有用。"

  教室門關上以後,陸向北拿起那把鑰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實在看不出名堂。

  軟軟把鑰匙裝進布袋,扣好扣子。

  "回去再說。"

  ……

  西山礦舊倉庫的鐵門已經鏽了一半,門鎖卻鋥亮。

  顧寒霆帶著軟軟走到門前,把鑰匙遞給她。軟軟接過鑰匙插進鎖孔,轉了兩圈,鎖舌彈開,鐵門吱呀一聲推開半扇。

  倉庫里堆著廢料、舊皮帶、半截鋼軌和十幾隻落滿灰的油桶。最裡面靠牆放著一隻木箱,箱蓋沒有上鎖,翻開後是一沓手寫圖紙。

  軟軟一張一張翻過去,全是她六歲時畫的塗鴉——扁擔撬石頭的草稿、水塔紅旗的位置、煤棚通風口的尺寸,旁邊還有顧長山的批註:"支點左移兩寸""紅旗應舉高一臂""這裡少算了一根撐木"。

  最後一張紙的背面寫著一行字,筆跡已經褪色:

  "軟軟是對的。顧長山記。"

  軟軟站在木箱前沒有動。顧寒霆也沒有催她,只讓警衛在外面警戒。

  過了很久,軟軟把那沓紙放回木箱,然後把銅鑰匙擱在最上面。

  "爹爹,這些能不能帶回軍區?"

  "可以。"

  "我想給媽媽看。"

  "好。"

  她把木箱蓋好,轉身走出倉庫,陽光照在她胸前那朵紅紙花上,紙花邊角已經有點毛了,但紅得還很正。

  鐵門重新鎖上以後,鑰匙被軟軟放進了紅布袋的最裡層。陸向北蹲在門口,拿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個圈。

  "那個計時器的銅圈能用多久?"

  "三到六個月。"

  "那你回學校以後,我替你寄新銅圈。"

  "不用,軟軟自己會彎。"

  陸向北把樹枝扔掉,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
  "第三題你過了,陸爺爺給你批了'優等'。"


  "評分標準是什麼?"

  "讓不識字的人看懂它壞了——你用紅綠箭頭和叉,比我的方案省漆。"

  軟軟沒有笑,只是把那沓舊圖紙拿出來,翻到最後一頁,讓陸向北看了一眼顧長山寫的字。

  陸向北看了很久,把樹枝撿回來,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:

  "顧軟軟第一次自救記錄。一九七五年秋。"

  軟軟回縣城的火車上,顧寒霆坐在對面,窗外的田埂已經泛青。她把那沓舊圖紙放在膝蓋上,用左手慢慢翻著,翻到顧長山批註最多的那一頁,停下來看了很久。

  顧寒霆沒有問她看什麼,只是把她的水杯遞過去,杯蓋擰開了一條縫,正好夠她喝。

  "爹爹,顧長山為什麼要把這些留著?"

  "他留著,是因為你畫得對。"

  "可他不該換報名材料。"

  "一個人做對一件事,不等於做對所有事。"

  軟軟把圖紙收進布袋,把杯蓋重新擰緊。

  "媽媽會怎麼看這些圖?"

  "她先看你,再看圖。"

  火車駛過一座舊鐵橋,橋下河水映著下午的光,把窗玻璃上的影子和半張圖紙疊在一起。軟軟靠著座椅,把那朵紅紙花從肩頭摘下來,仔細撫平紙角,重新別好。

  顧寒霆替她把車窗關小了一點,風從縫隙里漏進來,吹得紙花微微顫動。

  "到站以後先去醫院。"

  "好。"

  "你媽說,你的名字已經上了軍區學校的正式學籍。"

  "那軟軟以後就在縣城上學了?"

  "等她把弟弟生下來再說。"

  軟軟把布袋抱在懷裡,閉上眼睛,窗外的光在她臉上緩緩移動。

  火車進站時,晚霞正好鋪滿月台。陸向北從另一節車廂跳下來,遠遠朝她舉了一下工具箱。

  軟軟沒有揮手,只是把布袋帶子從肩上扶正,拄著手杖走下台階。

  站台上有人在等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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