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寄出去第四天,陸向北的回信就到了。
這次沒有研究所公函條,信封上貼著八分錢郵票,寄件地址是"縣中學轉科技組"。軟軟在課間拆開,裡面掉出一張齒輪傳動總裝圖,圖上用紅筆圈出潤滑孔位置,旁邊批了一行字:"你說得對,原圖漏了。陸爺爺說扣設計員三分。"
信紙背面是陸向北的手寫體:"下周我帶新的示教模型過來,你幫我看一下第三級齒輪的齒數配比。另:你弟弟抓周抓的是鉛筆,你媽說以後怕不是又一個畫圖匠。"
軟軟把總裝圖鋪在課桌上,拿出自己的描圖紙對了一遍,在潤滑孔位置畫了一個箭頭,註明"加注口朝外,便於保養"。然後翻到圖紙背面,用鉛筆寫下回信:
"齒數配比我算過了,第三級從動輪多五個齒,轉速會降,但扭矩夠用。模型帶來以後一起試。"
她把信紙折好,塞進信封,貼上一張郵票,走到收發室窗口時,剛好撞見趙建設在那裡寄包裹。
"寄什麼?"
"給我爹寄一盒跌打膏,他在礦上砸了腳。"
軟軟把信放進窗口,從布袋裡摸出一張紙,撕下半頁,畫了一個簡易支撐架的草圖遞過去。
"讓你爹在腿旁邊加一根撐木,減少膝蓋受力。"
趙建設接過去看了一眼,收進兜里。
"你畫的圖,我爹能看懂?"
"旁邊寫了字,你念給他聽。"
兩天後,趙建設從礦上回來,塞給軟軟一包核桃。
"我爹說,撐木管用,腳腫退了一半。"
軟軟把核桃收進布袋,沒再多說。
周末放假,顧寒霆開車接她回軍區大院。車開到半路,軟軟從布袋裡掏出那個存摺翻了一下,然後收好。
"爹爹,存摺上的錢,軟軟想買一套繪圖尺。"
"去文具店挑。"
"還剩下很多,剩下的給弟弟存著。"
顧寒霆沒有接話。車停在家門口時,晚晴正抱著顧念山坐在院裡曬太陽,顧念山手裡攥著一截斷鉛筆,嘴裡咿咿呀呀地啃著筆桿。
軟軟走過去,把那包核桃放在石桌上。
"趙建設帶的。給媽媽補身子。"
晚晴看了一眼核桃,又看了一眼軟軟肩頭那朵大紅花——還是顧老爺子糊的那朵,紙邊已經有點發毛,但漿糊還結實。
"陸向北的模型什麼時候到?"
"下周。"
"到了以後別一畫就三四個鐘頭。"
"陸爺爺規定,函授作業每周不超過四小時。"
晚晴沒再說什麼,把顧念山嘴裡的鉛筆抽出來,換了一根磨牙餅乾遞過去。小孩攥著餅乾,朝軟軟伸了一下手,嘴裡嗚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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軟軟蹲下來,把繪圖尺的樣品從布袋裡掏出來給他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。
"等你大了再給你用。"
晚晴笑了。
下午,軟軟在書房裡鋪開描圖紙,把第三級齒輪的傳動比重新算了一遍。桌角放著陸向北上回寄來的銅杆樣品,已經被她裝在學校工具箱裡試過三次,全部成功彈出。
她算到一半,門被敲了兩下。顧老爺子端著一碗糖水走進來,碗沿還冒著熱氣。
"歇一下。爺爺放了紅棗。"
軟軟接過碗喝了一口,把描圖紙推到他面前。
"爺爺看得懂這個嗎?"
"看不懂。但你的名字寫得好。"
軟軟低頭一看,圖紙右下角果然簽著"顧軟軟"三個字,筆跡比以前穩了。
顧老爺子看了圖紙一會兒,把碗收回來:"存摺上的錢,你打算什麼時候用?"
"下周買繪圖尺。"
"買完以後呢?"
"剩下的存著。"
顧老爺子端著碗往外走,走到門口停了一步。
"爺爺替你保管的舊圖,你要不要拿回去?"
"放在爺爺那裡也一樣。"
顧老爺子關上門走了。
軟軟把圖紙收好,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,院裡的燈亮了一盞。她把繪圖尺樣品放進布袋最外層,又把存摺擱在圖紙上面,然後合上布袋,打了一個結。
電話響了。顧寒霆接起來,聽了一會兒,轉頭看向書房方向。
"軟軟,陸向北到了。他的車在縣城站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