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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假相下的冰冷

2026-09-03 13:40:21 作者: 莫汐若靈

  凌晨時分。

  別墅昏暗的露台,窗簾半開,一月份的冷風穿窗而入,發出嘩啦啦的響動,吹得人透心涼。

  一點火星在陰影里明明滅滅,猩紅得像是野獸的瞳孔。

  忽地,那隻拿煙的手被灼得抖了一下,這才發現煙已快要燃盡。

  打火機「啪」得亮起火苗,照出一片光亮。

  貝爾摩德神情漠然得坐在吧檯前,淺金髮絲下的臉龐滿布陰霾。

  桌上是散亂的亂七八糟的酒瓶、酒杯,一包女士香菸空空如也。

  她拿起盒子晃了晃,最終惱怒的站起身,想要去旁邊的柜子上再拿一盒 。

  喝了太多酒,貝爾摩德顯然沒有自知之明,剛起身腳下就發軟,她踉蹌的栽了一下,不得不伸手扶住吧檯。

  打火機的火苗滅了。

  黑暗重新籠罩。

  酒鬼沒有分寸,帶著全身重量的力道結結實實的按在桌面。

  受到這下衝擊,吧檯頓時搖晃起來,上面本就東倒西歪的酒瓶隨之晃動,最邊緣的幾個一頭掉了下去,在大理石的地面摔得粉碎。

  貝爾摩德的腳被砸了一下,她暈乎乎的伸出手想要扶住,但視線晃動,她的手不僅沒有攔住那些下餃子似的酒瓶,反而又給它們助了一臂之力。

  於是「噼里啪啦」又是一陣響動,極其刺耳。

  大半夜的,噪音十分響亮,琴酒睡得本就不沉,這時便被徹底驚醒。

  他在黑暗裡悄無聲息的套了一層毛衣,穿著襪子的腳悄無聲息的踩在地板上。

  琴酒靠近門邊傾聽了片刻,辨認沒有多餘的動靜,這才伸手壓住把手,慢慢將門拉開一道縫。

  他閃身出了臥室,剛進入樓道就聞到頗為濃郁的煙味,還有揮之不去的酒味。

  二樓的露台處一片狼藉。

  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借著窗外透入的黯淡微光,勉強看到了一些大致輪廓。

  琴酒屏住呼吸,貝爾摩德的呼吸聲便明顯起來。

  這女人大半夜的發什麼瘋?

  琴酒確認沒有危險,也不曾有人侵入,心情頓時不太美妙。

  任誰睡得好好的被驚醒,都會有幾分不快。

  琴酒走到牆邊,「啪」一聲按開了電源開關。

  白熾燈的光芒瞬間傾瀉而下,刺得人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
  貝爾摩德被嚇了一跳,手忙腳亂的想要起身,結果卻更加狼狽的跌倒在地。

  她輕嘶一聲,手按到了地面,立刻就被玻璃瓶的碎片劃傷了掌心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做什麼?」貝爾摩德捧著手,下意識舔了舔那道傷口,試圖止血。

  

  聽到她惡人先告狀,琴酒冷笑道:「這話不應該我來問你嗎?深夜酗酒抽菸的莎朗·溫亞德女士。」

  貝爾摩德抿了抿唇,半晌才語氣低沉的道:「你不懂,小孩子能懂什麼?」

  我也不需要懂你。

  琴酒心裏面道,他抱臂看著狼狽的女人,一站一坐,總算能夠居高臨下的俯視了:「……鬧夠了就睡覺。」

  貝爾摩德仰起頭,看著另一邊的男孩,那雙墨綠的瞳孔冷淡無波,像是一汪深潭,映照出她的狼狽。

  她突然就想朝裡面扔一顆石子,狠狠打破這份沉靜。

  貝爾摩德勾了勾唇角,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失去了一貫的嫵媚動人,而是頗像一個試圖拉人下水、與她一同溺亡的水鬼——瀕死的破碎、滿懷惡意的瘋狂混雜在一起,令那雙水潤的藍色眼眸如同淬毒的冰刀。

  「啊拉~我忘了,其實你應該懂得的。」

  「他說你不記得了,但我覺得你不可能完全不記得。」

  她一字一句的道:「對吧,我的同類?——另一個實驗室造出的實驗品。」

  說完貝爾摩德發出哼笑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男孩,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一些驚慌失措、以及茫然震驚之類的負面情緒。

  然而叫她失望的是,琴酒只是有點詫異,綠眸中的微波稍微一晃,就再次消弭。

  「先生的調查有了結果?」

  貝爾摩德有點回不過神,半晌才幹巴巴的道:「……是啊。」

  「說說。」

  女人炸起的尖刺沒有收到應有的回應,她抿了抿唇,那些惡意便不受控制的慢慢流散了。

  貝爾摩德又沉默片刻,手在旁邊一撐,終於站了起來。

  她搖晃著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。

  瞧出貝爾摩德有深談的意思,琴酒乾脆取了醫藥箱過來,並示意女人把手伸出來。

  柔軟的銀髮距離貝爾摩德極近,她發呆的盯著看了一會兒,恍惚間覺得自己看到了月光。

  「……先生今天傳訊給我。」

  貝爾摩德終於重新張口,聲音平靜,帶著幾分乾澀。

  她有點說不清自己的心情,有些懊惱又有些痛快,但事情已經被挑起了頭,也只能繼續說下去。

  「有個斯拉夫人之前找到了他。」

  「提到丟失的孩子,和你一模一樣。」

  「他判斷,你可能是那個國家應對美國『超級士兵』計劃的一環。」

  當時那麼細緻的檢查,結果完全沒有查驗出特別明顯的異常,唯有在天賦方面,讓實驗室主管起了些疑慮。

  到了現在,如果不是送上門的不速之客,連個猜測的方向都沒有。

  貝爾摩德覺得先生的判斷八九不離十,因此突然就生出物傷其類的悲憤,還有種找到同類的竊喜,夾雜著類似於「他和我一樣處境」的惡意。

  總之,想得太多,最後成功把她自己搞emo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處理完畢,琴酒給貝爾摩德的傷口纏上紗布,打上結。

  傷口挺深,看來最近都不能見水。

  嘖,不是這幾天都要自己做飯吧?他可不想照顧這個自作自受的傢伙。

  「然後呢?這和你發瘋有什麼關係?」

  琴酒抬眼看向貝爾摩德,眼眸中是深深的不解。

  該不會是因為「實驗體」這個說法感同身受,被刺激到了?

  大概如此。

  琴酒敏銳做出正確的判斷,然而他還是不能理解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不難過?」貝爾摩德也不理解,她神情中是深深的迷惑。

  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,琴酒撇了撇嘴,冷淡的道:「……我對之前沒有記憶。」

  「就算有一些遺留的痕跡,也無所謂。」

  他腦海中閃現過那次和烏丸蓮耶交談後、晚上做的噩夢,那些夾雜在記憶里的、突兀的影像碎片。

  「別把我當成你,我可不會在意這些事,更無所謂什麼『難過』。」

  琴酒咧開嘴,這次換他露出鮮明的惡意:「雖然我對你的過去不太了解,但即便你是實驗體,也是自願的吧?」

  「既然是自願,那就該負擔起後果。」

  「先生會容忍你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緒,但我不會。」

  「如果繼續軟弱下去,等你出了紕漏影響到我……」

  琴酒冷嗤一聲,他會親手送貝爾摩德往生。

  他鄙夷的看了這女人一眼,真不懂貝爾摩德在矯情個什麼。

  上輩子他不敢輕動,無非是顧忌到組織里的傳聞。

  而他需要一個容身之地。

  只要不被他抓到把柄,貝爾摩德偶爾的小錯或者隱瞞,他雖然惱怒但不會真的深究。

  這輩子他也不會輕動。

  琴酒眯起眼,但等到他能夠取代貝爾摩德在先生心中的地位,而那時這女人還扯後腿的話,可就別怪他不留情面。

  四目相對,貝爾摩德被琴酒眼中的冷意刺了一下。

  這一瞬,有些美好但卻虛假的「姐弟情深」淡去,露出了更真實、更冰冷的實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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