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開始前這段時間,類似於沙龍。
大廳兩側的長餐桌上放置有各色甜點、飲品等物,方便客人取用,一邊聊天一邊消磨時間。
琴酒瞄到了一盒盒不同品牌的香菸、雪茄,放在桌子最邊沿的位置。
如果有人需要的話,可以穿過一側的拱形門。
外面是甲板,面積大約有籃球場那麼大,專門用來小憩,享受海風撲面而來和尼古丁充盈胸腔的舒適感。
他心動了一瞬,隨後又壓下那點渴望。
大廳里相熟的人已經彼此打過招呼,不太熟悉的則試探性的接觸。
如果還想繼續深談的話,宴會後會有充足的時間和足夠私密的隔間,專門供客人們暢所欲言,達成某些不能公之於眾的合作。
這裡肯定沒有記者,所以也沒有鎂光燈。
琴酒高度繃緊的神經舒緩了一點。
上流社會的大人物們,除了必要的應酬或者想要達成某些宣傳引導方面的目的外,一般也不會把生活暴露在大眾面前。
尤其是這種宴會。
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和陰暗利益,都是資本遊戲的玩家也就罷了……
萬一混進來一個嫉惡如仇的社會小白,把那些突破普通人想像和底線的內容披露出去,那不僅會讓家族顏面掃地,還會造成股票動盪,影響到集團身價。
所以安保很嚴密,非請勿入。
現在這種程度的露面,對於琴酒來說,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。
他以前出任務的時候,也曾混跡其中——只不過是不起眼的那種。
因為要暗殺的對象私下不容易接近,安保措施也做的很好,在無法獲取確切行程、進行遠程狙殺的情況下,假扮成一位成功人士參加宴會之類的社交活動,然後找機會動手就成了最便捷的手段。
琴酒對打量的視線恍若未覺,克制著自己的本能反應。
他過去執行任務多年,也沒有留下一張清晰的正面照片。
所以只要確保痕跡清理的足夠乾淨,不被不該見到他的活人知曉底細,那麼按照先生的意願認真經營一下明面上的身份,和他的喜好便不構成衝突。
——不影響未來的行動任務就行。
現在,把這些社交活動當成特殊的任務來對待,作為獲取情報和達成目的的手段之一。
琴酒對自己說道,這種強調類似於心理暗示,效果立竿見影。
他的不適感大大消退,肢體恢復柔軟協調,整個人的氣質肉眼可見的舒緩。
烏丸蓮耶目露驚奇,他沒見過琴酒執行任務時的狀態,但可以想像到,一定是鋒芒畢露的,如同一柄見了血的利刃,殺氣逼人。
現在卻是另一種模式。
沒有令人心驚的殺氣,反而自然而然的轉變成另外一種格外沉穩肅穆的氣質,叫人覺得可靠。
雖然還是頗為凌厲,卻可以解讀成身居高位者的威壓。
真是令人驚喜。
只要陣願意去做,那麼他起碼能交出一份優秀的答卷。
看來之前還是心裏面抗拒的緣故。
年紀輕輕的,怎麼比我這個老人家還要古板?
氣質和年幼的身體相比,有點過於老成了。
暮氣沉沉的可不行啊,我需要活力來維持健康的心態,小陣也需要。
有機會的話,帶著小陣多做些年輕人會做的事吧。
烏丸蓮耶又一次這麼想。
他笑吟吟的在心裡做出安排,完全不準備給琴酒拒絕的機會。
而再次升起不妙預感的大哥,抬頭看了一下笑容親切的boss,鎖定了危險來源。
「……」
算了,先生什麼都沒說。
就當不知道。
琴酒冷漠的想,照常無視。
……
賓客們雖然沒有上前打擾,但一直用餘光有意無意的觀察著烏丸蓮耶和琴酒這邊的動向。
見一大一小兩個人的私語告一段落,鈴木史郎便和身邊的大岡正雄停下交談,很有默契的立刻邁開步伐,方向明確的朝著這邊走過來。
琴酒腦中瞬間飄過先生剛剛的介紹。
鈴木史郎他知道一點,這位鈴木財團的家主在未來也很有名。
熱衷於舉辦各種展覽,另闢蹊徑的宣傳手段,竟然和怪盜基德打配合,牽動了警察和那些怪盜的粉絲,各大媒體爭相報導,時不時就鬧得沸沸揚揚,連他都有所耳聞。
大岡家來的是大岡正雄,現任家主的兒子,也是未來的繼承人。
大岡是政治世家,現在的家主是下任首相的有力競爭者。
或許是出於拉攏潛在盟友的目的,他本人不方便露面,卻派兒子作為代表出席了這場宴會。
出於職業敏銳性,琴酒額外看了一眼角落裡大岡的保鏢,一個體形最接近他的嬌小女性。
當然還是比他高一點。
琴酒移開目光。
現在宴會上的客人,晚上的時候都會受邀參加拍賣會。
對於組織和永生藥劑,絕大多數人並未耳聞,只單純的來參加拍賣,並向政府和烏丸家族表達善意。
知道組織,並把白鳩懷疑為組織實驗部門的,除了美利堅趕來的小洛克菲勒、雷蒙·薩克勒,就是土門信介。
琴酒餘光掃了一眼側後方不遠的位置,那兒站著剛剛停步的土門信介。
他心裡冷笑,土門康輝的父親,可是跟組織同流合污的一丘之貉啊。
「烏丸伯父,許久不見,您看起來風采依舊。」
鈴木史郎很是親近的開口,今年二十八歲的年輕人氣度不凡,已經是鈴木財團的掌權人。
烏丸蓮耶笑呵呵的道:「鈴木君也沉穩不少,是個做父親的樣子了。」他轉頭看向大岡正雄,也打了個招呼。
聞言,鈴木史郎的表情帶出一絲甜蜜。
他去年剛得了女兒綾子,初次體驗做爸爸的感覺,一被提到寶貝女兒,那開心止都止不住。
就綾子談了兩句,鈴木史郎的目光極其自然的落在琴酒身上,笑著道:「這位是伯父的兒子嗎?」
有心人豎起耳朵,大廳內隱隱交談的聲音變得更低。
「不。」
烏丸蓮耶頓了頓,才說道:「是我選定的繼承人。」
去年在莊園的時候貝爾摩德曾經玩笑般問過琴酒是不是繼承人,卻被烏丸蓮耶否認。
但現在,他當著宴會中上流權貴的面,親口承認琴酒是烏丸財團的繼承人。
意義不一樣!
琴酒心中一驚,來之前烏丸蓮耶並沒有告訴他這件事。
只是說超過朗姆。
怎麼還牽扯到烏丸財團?
他抿了抿唇,知道現在不是拆台的時候,於是大大方方的仰起頭,用他一貫的冷淡語氣道:「您好,鈴木先生。」
「我是……」
琴酒瞄了一眼現在依舊相牽的手,吐出最後的字音:「烏丸陣。」
烏丸蓮耶猩紅的眼瞳閃過一絲異色。
非常好。
陣真的很自覺。
他唇邊笑意加深,否認了「黑澤」的話,就說明另一個自己留下的印記,正在琴酒的身上飛快消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