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丸蓮耶聽到了讓他滿意的回答,他輕輕摸著琴酒背後柔順垂下的銀髮,對那絲滑的手感頗為留戀。
先生有點遺憾的停下,克制住輕微的、想要撫摸小動物一般的衝動——雖然常常會把小陣幻視成貓,但琴酒並不是他的寵物。
心裡想想也就罷了,真那麼做就是在踐踏人格。
他只是有點惡趣味,但自認沒到惡劣的地步。
——僅限自己人。
先生的那隻手沒在移動,指腹依然放在銀髮上,體驗最後的舒適感。
剛剛那番想法剎那間就被壓下,烏丸蓮耶不動聲色,溫和笑道:「等這場拍賣會結束,就接下來的組織改革,我們再好好的談一次。」
「不用擔心影響我的判斷。」
「我對組織的要求,除了能夠為那個夢想提供必要的條件外,還要滿足你的需求。」
「Gin,好好想一想,我等你來找我。」
琴酒沉悶的「嗯」了一聲,察覺到先生的力道放鬆,他極其自然的向後一退,便從剛剛顯得緊密的懷抱中掙脫出來。
垂眸瞄了一眼髮絲,對於烏丸蓮耶剛剛的異樣,琴酒並非一無所覺。
這麼近的距離,他的五感又格外敏銳,就算受到對方的影響而狀態略微下滑,但也遠遠沒有到失去意識的地步。
琴酒豎起右手,並指如梳理了理髮絲,微涼的觸感從指縫划過,激起一陣令人愉快的感官刺激。
他睨了下為他的動作輕輕發呆的烏丸蓮耶,墨綠的眼瞳中飛快閃過一絲暗光,隨即不動聲色的正襟危坐,把話題拉入正軌。
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。
烏丸蓮耶這樣自認為洞察人心的人,此時都沒辦法確認,琴酒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。
是他多心了嗎?
總覺得小貓可愛的讓人心痒痒。
烏丸蓮耶眨了下眼,壓下那種淡淡的怪異感,把注意力集中在琴酒的聲音上。
清脆,刻意壓低,但還能聽得出稚嫩的音色。
陣說了什麼?
烏丸蓮耶慢了一拍,大腦才恢復運作:「……你是問,要不要裝的悲痛憤怒一點?」
「那個小洛克菲勒和雷蒙,不是認為白鳩是組織的實驗室嗎?這麼重要的資產沒了,配方還被拿來拍賣,我們要不要表現出一些合適的情緒?」
琴酒重複了一遍,十分耐心。
他對自己剛剛一時興起做的小嘗試很滿意,boss對他的關注確實不同尋常。
果然是養寵物的心態在作祟吧?
現在居然還想撫摸銀毛大貓的皮毛!
……哼,不給摸。
琴酒頗有報復心的想道。
剛剛的氣雖然消得差不多,但他沒那麼快忘記。
先生在故意引導他生出歉疚一類的情緒,好得到更大的回報——理智上能理解這種做法,但這並不妨礙琴酒稍稍遷怒一下。
也算是對先生惡趣味的回應。
烏丸蓮耶輕咳一聲,打斷了兩人間頗為幼稚的微妙氣氛。
「不用,他們不是在懷疑我們的身份嗎?就讓他們接著猜吧。」
無論是小烏丸蓮耶還是烏丸陣,都對白鳩製藥的事平淡以對,這不得不讓人深思。
要麼,就是組織還有備用的實驗場所。
要麼……
就是小烏丸蓮耶和烏丸陣,與組織交集較淺。
從烏丸蓮耶去世開始,烏丸家族和組織的關係就已經分割。
在不明所以的外人來看,繼承了烏丸家族的小烏丸蓮耶和組織關聯不大,也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。
畢竟他們不是一個人。
琴酒又想到配方:「骷髏會既然提供了配方作為賣品,那他們對這場拍賣會還有什麼渴求?」
「人。」烏丸蓮耶說道。
「……宮野夫婦沒在他們手上?」琴酒立刻明白。
「雖然因為債務亂成一團的緣故,白鳩的資產被法院查封扣押,但相關從業人員明面上仍是自由的,只是被暫時凍結了銀行帳戶。」
烏丸蓮耶是清楚白鳩不過是個擋箭牌,所以對於白鳩的研究員並沒有興趣,也沒怎麼關注。
宮野夫婦如果手裡有現金的話,還能勉強生活下去。
如果一點錢都取不出來,只能求助親朋好友或者日本駐美大使館。
總之,他們後來拿到一筆錢,成功回到了日本。
琴酒聽到這裡,思索道:「要麼是資本聯盟當時對人盯得不嚴,要麼就是有人相助。」
「等一會兒土門信介過來,正可以問問情況。」
烏丸蓮耶道,被琴酒一說,他對宮野夫婦如何離開美國的事,也生出一分興趣。
……
說了半天話,取來的自助餐已經有些變冷。
烏丸蓮耶心裏面懊惱,本來想著好好餵養一下小陣,結果一不小心聊得太投入,竟然把吃的放涼了。
他制止了琴酒還想要將就的想法,乾脆通過包間內自帶的無線電,讓管家重新換上一份新的。
折騰了五六分鐘,琴酒終於吃到午餐。
他抽空瞄了一眼手腕上的表,發現時間已經來到下午兩點半。
一刻鐘過去,黑澤松忽然在外敲門。
按理來說,管家應該在收餐具的時候再過來,琴酒和烏丸蓮耶馬上意識到,有超出意料的事情發生。
果不其然,黑澤松帶來了一個壞消息。
十拿九穩的赤井務武,居然失蹤了。
這個詞語立刻牽動琴酒的神經,他的臉色陰沉下來,看了一眼烏丸蓮耶。
先生示意黑澤松暫時離開,隨後問道:「小陣還有別的發現?」
「昨晚您打斷了我的話,有件事我還沒提醒您。」
聽到赤井務武的消息琴酒才猛然想起來,他本來準備和先生說在診所時的發現,結果被打了個岔,一直到現在都沒來得及提起。
琴酒詳細敘述經過、自己察覺到的不對勁和分析出的結論。
「……祂應該處於虛弱期,也可能是單純想換個手段。」
「祂會通過隱蔽的方式影響我。」
琴酒語氣幽冷。
防不勝防。
他現在忍不住懷疑,他之所以沒有在見到先生的第一時間就提到這件事,是否又受到了那種無形的影響?
烏丸蓮耶眉頭微蹙:「朗姆暫時放到一邊,你現在懷疑,赤井務武是得到了某種冥冥中的提示?」
類似於心血來潮,讓赤井務武好像巧合一般,通過毫不講道理的直覺,意外發現了異常。
琴酒點點頭,沉聲道:「是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,摒棄了雜亂情緒的些微影響,幽深的綠眸看向烏丸蓮耶。
「……先生,我需要您設下一道警戒線。」
琴酒眯起眼,如果一定要被影響的話,他寧願自己選擇。
「在我的心靈深處,留下您的種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