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散亂的思緒略作整理，琴酒總結道：「組織，比較複雜。」
「和一些純暴力的黑幫比，它更有結構性，具有其他幫派不具有的部門。」
比如實驗室。
「但和一些嚴密的老牌黑暗勢力比，組織的結構又過於粗暴，且極不平衡。」
琴酒說到這裡，綠眸燃起一點光亮。
想到曾經關於那個「國」的願望，他似懂非懂的道：「我好像明白，您準備怎麼改變組織了。」
其實那些問題，他已經發現。
畢竟常年在組織里待著，他又敏銳，不可能一無所覺。
只不過，受限於對自身的定位，琴酒沒有把解決那些問題納入自己的考慮範圍，反而很輕易的就把察覺到的端倪扔到一邊。
事不關己。
控制好奇心，不多管閒事，是琴酒早早學會的生存準則。
因此，他從來沒有上心過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琴酒的存在，不僅僅為了行動，更是為了整個組織。
墨綠眼瞳中閃過一道暗光，琴酒陷入深深的思索。
組織的結構一直很畸形，從最初的三個部門，到後來又劃分出去的三個分部，看著頗有層級，但細究起來，就會發現諸多問題。
組織沒有單獨的後勤管理部門，也沒有人事部。
這些功能都被粗暴的歸納在情報部下面，而其中部分權力則根據屬地原則由分部接手。
未來的朗姆之所以是當之無愧的二把手，是因為他基本把財政、人事、後勤以及情報全都抓到了手裡，哪怕不完全，他所擁有的權力，也足以讓其他人默認朗姆的地位。
但是……
默認之所以是默認，就因為沒有得到實質性的確認。
組織並沒有二把手這樣的職務，也沒有財政部長、人事部長這些任命。
朗姆真正的職務，只有情報部負責人，和日本分部負責人兩項，併兼管實驗室。
實驗室非常複雜，原則是boss直屬。朗姆兼管，算第二負責人。
雪莉是首席研究員，全權掌管核心實驗室S-000的研究方向，但其他實驗室並不被她管轄。
琴酒作為雪莉的監護人，對她有監管責任，並且擔負了一定的實驗室安保工作，但除了雪莉有需求，他基本不插手任何與實驗室有關的事。
因此從職務上看，朗姆對上貝爾摩德、琴酒，沒有特別明顯的優勢。
他們都是六大部的負責人。
屬於行動部的基安蒂、科恩對琴酒的命令會嚴格執行，但對朗姆的命令，就沒那麼認真。
琴酒在日本開展行動，會受到朗姆的轄制，但作為行動部負責人，他和朗姆平級，不想聽的時候，完全可以不搭理朗姆。
對代號成員，朗姆也無權處置。
工資？大家更喜歡任務給的獎金，沒有理由朗姆也不敢剋扣，畢竟組織里的都是狠人。
後勤方面，朗姆幾乎沒有做手腳的地方。
組織的任務都有危險性，能活下來的成員，任務前肯定會進行檢查。
除非朗姆不準備繼續在組織混下去，否則他不會主動在這裡搞事。
情報倒是最容易被朗姆卡脖子，然而情報不足，行動部可以根據具體情況拒絕出任務，朗姆也不能過分逼迫。
至於資金……
呵呵，行動部的外勤很多，撈的也不少，小金庫一直都是滿滿當當。
這麼盤算下來，朗姆對於琴酒、貝爾摩德無可奈何實屬正常。
他沒有特別的能夠挾制琴酒、貝爾摩德的手段，因此就算被默認為二把手，烏丸蓮耶極少出面，他也沒辦法把組織變成他的一言堂。
組織的局面是先生一手造成的。
琴酒已經認識到這一點。
畸形且結構粗暴的組織，適用於曾經的烏丸蓮耶。
但現在，他和先生的目標已經發生了輕微改變，除了那個狂妄想要永生的願望外，又多出了新的意義。
「……您要按照一個國家的構想，來完善組織。」
琴酒緩緩道。
不過地表只適合那些明面上的國家，他們是存在於黑暗中的對立生物，就算想要讓組織具有國的特點，和世界上的其他國家也是不一樣的。
「繼續說。」烏丸蓮耶仍然是鼓勵的態度。
「我們不需要國土。」
琴酒頓了頓，接著更正這句話：「應該說，不需要固定的國土。」
「組織藏匿於黑暗，無形無質。」
「但從陰影中伸出的觸手一旦和真實的世界勾連，就會形成一片相對意義上的領土。」
琴酒的眼睛閃閃發亮，語氣中多出一絲興奮。
「那些據點、基地、安全屋等等，星羅棋布在世界各地，都是組織的領土。」
「然而一旦被斬斷和現實的聯繫，損失的只有附著在上面的建築，於陰影中的組織卻絲毫無損。」
這是一種理想狀態。
組織會是一層看不見的陰翳，存在於任何黑暗的角落，然而卻捉不到。
或許光明大盛的時候，組織會收回伸出的觸手，然而潮水終會漲落，主宰天空的太陽也會被月亮所取代。
等夜晚再次來臨，組織又會悄然出現。
琴酒腦中閃過一些曾經看過的文學作品中描述的景象，他呼出一口氣，亢奮的情緒漸漸恢復。
「只可惜，我們做不到無形無質。」
內核就算再小，也得有個依託的存在。
比如說烏丸蓮耶和他。
總要有他們這兩個人在，才能證明組織存在。
如果他們全都死去，組織的那些觸摸現實的「點」也全都被拔除，那麼組織就不復存在。
這甚至比不上不斷換新的忒修斯之船，起碼還留有曾經的輪廓。
再出現的不過是另一個新型的勢力。
不再是琴酒駐守的領地。
烏丸蓮耶微笑著道：「做事之前，若是沒有能夠指導行動的綱領，只是不成系統的小打小鬧。」
琴酒說出的這些看似虛幻不可捉摸的話，卻是一個旗幟鮮明的方向。
「願望再遙遠，但一步一步穩紮穩打的走過去，終有一日會實現。」
「倒在路上，總比空虛的活著要好。」
烏丸蓮耶猩紅的眼瞳閃過一絲流光：「無形無質，不一定做不到。」
「現有的科技水平其實很有限。」
「對外，人類對茫茫宇宙的認知不過滄海一粟。」
「對內，連自身的精神、靈魂實質，都只是觸摸到皮毛，遠遠談不上掌握。」
「未來……」
「未來就意味著無限可能。」
琴酒若有所思，他看向烏丸蓮耶，總覺得先生話裡有話。
「等我們的約定達成，你就明白了。」
烏丸蓮耶意味深長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