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晚上舉辦的私人宴會，氣氛很溫馨。
琴酒看到了許多年輕的晚輩跟著大人出席，比如鈴木家的大小姐、只有7歲的鈴木綾子，還有年紀大一點的，常磐家的小姐常磐美緒，剛滿18歲，以及大岡正雄的妹妹雅子，19歲。
好多家族都是當年見過的「熟人」，另外還有一些是東京本地的勢力。
羽田沒有來人。
看來已經被排擠出日本最上流的圈子，非常不錯。
再次避開一位夫人的視線，琴酒躲在角落小口喝著果汁，心情有點微妙。
……他怎麼覺得，今晚的宴會，出席的女賓有些多？
而且一個個都朝著他微笑示意，帶著些含蓄的打量意味。
琴酒心裡升起明悟。
作為烏丸家族的繼承人，烏丸陣當然會受到其他家族的青睞，但是……考慮聯姻的話是不是早了點？
琴酒擰著眉，等烏丸蓮耶擺脫新一輪交談找到他後，少年忍不住強調道：「先生，我不能接受和一個陌生女人結婚。」
「呃……？為什麼？」
對這種事司空見慣的先生有些不理解，他聯想到白馬信昭，便問道：「是擔心沒有共同語言，或者合不來嗎？」
「日本上層的這些小姐們，往往受到傳統教育，不喜歡的話當個擺設也可以。」
只是一種利益聯合的手段罷了，感情那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，不用在乎。
當然，婚後發展的不錯的也大有人在。
烏丸蓮耶的父母就是在婚後才慢慢喜歡上彼此的。
「不是因為這個。」
琴酒嘖了一聲，難道要說上輩子的心理陰影？總覺得好丟人，居然會陰溝裡翻船。
「那是什麼，你喜歡自由戀愛？」
烏丸蓮耶頓了頓，遲疑的問道：「還是性取向不同於常人？」
「……我對談情說愛沒興趣。」琴酒咬牙切齒的道。
烏丸蓮耶聳了聳肩：「那按照常理，娶誰都一樣，不是嗎。」
琴酒一口喝光杯子裡的果汁，壓低聲音，陰冷的道：「我不能接受有人近身，尤其是女人！」
「唔……」
心理大師烏丸蓮耶發現了一些端倪，他故意伸出手，慢慢放在琴酒的後背，然後把少年狀似親密的攬入懷中。
先生低下頭，當前的身高差能讓他很輕易的在琴酒耳畔私語。
「有人占了小陣的便宜？」
熱氣噴灑在耳後，這是人體較為敏感的部位，烏丸蓮耶發現懷中的身體緊緊繃起，像是蓄勢待發的獵豹。
「……我警告您很多次了。」
喉嚨里滾出壓抑而兇狠的短句，琴酒抬起腳，像是想直接來個狠的。
但他的理智還在，於是他又把膝蓋放下，借著身體遮掩，小大哥把腳尖用力落在先生的鞋面，惡意碾了碾。
即使隔著皮鞋，腳趾依然感到一陣鈍痛。
烏丸蓮耶倒吸一口冷氣，腦中閃過的第一反應居然是：幸好不是高跟鞋細長的跟。
「冷靜了嗎。」
「……咳咳，很冷靜，真的。」
不過是今晚再見，稍稍興奮，所以做了不少踩線的小舉動罷了。
先生誠懇的道。
但看反應，這件事確實讓小陣非常反感。
……會是誰？
他忍不住多出一分在意。
但已經被撓了一下，現在顯然不是探究的好時機。
烏丸蓮耶神色不動，等琴酒恢復正常站姿，他才輕輕活動了一下可憐的腳。
琴酒冷覷一眼，稍稍後撤一小段距離。
「現在你年紀小，我可以幫著推一推。」
「但等你長大成年，總不能繼續拖著吧？」
烏丸蓮耶思索著道，繼續談正事，壓下剛剛突然升起的細微衝動。
「……先生，容我提醒您一下，您的部分思維方式，還停留在封建大家長的水平。」
琴酒冷笑道：「為什麼要跟他們解釋？難道不能尊重我的想法？」
烏丸蓮耶恍然，確實，他只用表示婚姻大事尊重小陣的意願就足夠搪塞其他人。
「我很開明的，你看……你的建議我不就採納了嗎？」
「呵。」
撞了釘子才變得「開明」罷了。
琴酒沒有再爭辯，只要先生不會逼他去相親和聯姻即可。
他完全不能想像，這種事情有朝一日居然會落在自己頭上。
——
宴會持續到11點多，終於散場。
大岡家作為主人，還想挽留烏丸蓮耶和琴酒暫住，但被委婉拒絕。
和打招呼的熟人們一一告別，先生帶著琴酒重新坐上車，準備返程。
「小陣是想在東京過年，還是在別的地方？」
車輛剛一發動，烏丸蓮耶便問道。
雖說他計劃在黃昏別館度假，但萬一琴酒更喜歡東京呢？
參加完大岡家的晚宴後，年前的社交便基本結束，年後的也準備推掉。
不過假如琴酒想留在東京的話，他也可以把既定的日程稍作更改。
「您這麼問，就是有別的打算？」琴酒揉了揉眼睛。
實驗室爆炸、緊急撤離後就是三天隔離，緊接著飛了十幾個小時來到日本，剛落地又陪著先生參加宴會，饒是精力旺盛如琴酒，也感到幾分睏倦。
發現琴酒的小動作，烏丸蓮耶輕聲道，語氣柔和：「抱歉，今天這麼急，沒讓你好好休息。」
「先小憩一會兒？」
「沒事。」琴酒打起精神，唇角輕輕上翹：「我記得您說過，在日本的前一個多月，您一直在收拾我們的家。」
「怎麼樣，還沒整理好？」
烏丸蓮耶紅瞳一亮，小陣還記得這件事。
——看來對於他們的家，小陣同樣很期待。
「鳥取那邊的老宅，我令人推倒準備重建。」
「原先的設計圖只能找到一些零星的記錄，我準備請建築大師親自考察老宅的地貌，重新進行設計。」
「小陣也參詳一下。」
烏丸蓮耶興致勃勃的道：「目前定的是日本古建築風格，我想小陣對高樓大廈肯定看膩了，應該會更喜歡這些老式建築。」
「嗯。」
琴酒有些興趣，老式建築總有一種歷史沉澱下來的古典美，這是現代高樓無法承擔的獨特韻味。
作為一個相對傳統、懷舊的人，他確實更欣賞古典美學。
「今天已經太晚。」
烏丸蓮耶低頭看了看表，對管家吩咐道：「就近找一處地方休息，我記得有在千代田區買房子。」
「有，很快就到了。」
黑澤松道，上車的時候烏丸蓮耶和琴酒都沒有吩咐，管家便先讓司機往千代田區的別墅開。
——有備無患。
琴酒又看了黑澤松一眼，這也是個揣摩人心的能手。
當初在遊輪上，黑澤松便能快速領悟他的意思，怪不得能成為先生的心腹。
上輩子對黑澤鬆了解的還是太少。
目的地已到。
總算可以休息。
琴酒暫時中斷想給管家再加點擔子的想法，他掩住嘴輕輕打了個哈欠，眼角略微濕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