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內溫度恆定。
但因為換氣系統的存在,琴酒敏感的皮膚,依舊能察覺到一點流動的涼風。
他看了眼攝像頭,雖然沒有醒目提示,但大哥心裡猜測,先生估計能得到消息。
畢竟,他身上還帶著手機。
果不其然,才從基地離開上到負一層車庫,一輛黑色不起眼的汽車便緩緩停在琴酒身前,時間掌握的恰到好處。
車窗玻璃被搖下,露出羽生二郎的臉。
琴酒蹙了蹙眉,他環顧周圍,發現沒有人注意這裡後,這才上了車。
「你現在常駐東京?」
琴酒問道,不然的話怎麼來的這麼快。
從和先生說定到他出來,前後也就半個小時,羽生二郎就算從鳥取飛過來,也趕不及。
「沒有,不過老爺知道您今天的飛機,本來是安排我去機場接您,結果您沒發消息。」
羽生二郎老老實實的道。
那還真是遺憾。
琴酒取下帽子,隨意理了理銀髮。
回鳥取的方法和過去一樣,依舊從那個被組織實際控制的美軍基地7號區乘坐直升機。
帶有隱身塗裝的直升機幾乎不可能被雷達發現,就算自衛隊肉眼看到了,對方也會默契的假裝眼瞎。
折騰了近一個小時,琴酒總算回到鳥取老宅。
「空腹喝酒對身體不好。」
烏丸蓮耶當先便是這一句,顯然先生一直在默默關注。
「我吃點面。」琴酒聞到了香味,岔開話題。
無論說急著回來所以沒有吃晚飯,還是忘了,都不太好。
前者像是在怪罪先生,後者肯定會引來新一波叮囑。
所以琴酒很是熟練的轉移話題。
先生果然安靜下來,等琴酒吃掉晚餐,他才再次開口:「昨天忙了那麼久,今天又奔波,其他的事等你明天起來再說。」
「嗯。」琴酒不急。
——
一個令人充分感到安全的晚上。
烏丸蓮耶輕柔的精神力量從對視的雙眸滲入,仿佛春雨輕撫過乾澀的大地。
琴酒沒有抵抗那股突如其來的昏昏欲睡感,經過漫長時光的相處,他在先生這裡已經可以短暫交付信任、陷入沉眠。
對方只是加速了這個進程。
否則他得稍稍適應一下,才能快速進入深度睡眠狀態。
烏丸蓮耶注視著身旁的琴酒,銀髮在枕上鋪開一片,觸手微涼像是綢緞。
就算是窮凶極惡的殺手,在安穩睡著的時候,那張睡顏也會沉靜如嬰兒,令人覺出一種無非光明黑暗、僅僅是純粹的聖潔感。
先生感到幾分滿足,心臟也略微飽脹。
這大概就是幸福的滋味?
烏丸蓮耶不由失笑,他動作極輕的沉下身體,關掉檯燈。
房間內陷入黑暗,最後……是無聲的晚安與吻。
——
琴酒已經習慣在烏丸蓮耶身邊偶爾會睡過點。
生物鐘的強大本能比不過精神力量的催眠控制,雖然這種掌控十分脆弱,琴酒輕易便能掙脫,但在氣氛不錯的時候,他也不會煞風景的強行抵抗。
洗漱完畢用過早餐又簡單的活動了一下肢體,琴酒開始在莊園內逡巡,尋找烏丸蓮耶的下落。
家裡太大就是這點不好,很容易「失蹤」。
琴酒沒有詢問羽生,把這件事當成一個解謎小遊戲。
最後花了大概三十分鐘時間,他在畫室找到了正聚精會神作畫的烏丸蓮耶。
——主要花在路上。
他看到了自己,不過背景並不單純是荷蘭城市,從虛化層疊的色彩上,他感覺遠處的天際線並非夕陽的餘暉,而是正在熊熊燃燒的火,不斷燒灼舔舐,想要向外蔓延,卻最終在畫中人身後,凝固成一片燦爛晚霞。
……有一種說不出的震撼感。
帶有作家濃厚感情的畫作,比起簡單的元素堆砌和炫技,確實別有韻味。
琴酒瞬間回想起烏丸蓮耶曾經告訴過他的那些往事,這幅油畫不僅定格了先生想要留下的淺笑 ,還用色彩浪漫的描繪出那些難以捉摸的感情。
就仿佛葉片飛動的時候才會讓人察覺有風。
畫既是靜止的,又是動態的。
琴酒感覺自己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敲了一下,裂縫似乎變大了,有更多的、讓他不知所措的情緒汩汩流淌出來。
他摸著心臟微微蹙眉,說不上自己是想把漏洞堵上,還是……把它撕得更開。
琴酒在門口駐足許久,等到烏丸蓮耶完成今天的作畫任務、暫時放下筆,他才從那種莫名的焦灼中掙脫出來。
但衝動令他張開嘴:
「……先生,我想吻你。」
烏丸蓮耶回過頭,那雙猩紅的眼瞳微微睜大,煥發出別樣神采。
一個人感情最初的萌動,不過是多巴胺在作祟。
欲遠大於情。
摒除這份來自生理的本能後,殘留下的那些才是喜歡。
喜歡高度凝結,慢慢固化為愛。
如果突然有一天,只是單純的親吻就能勝過一切,那就說明……愛意終於真正萌發。
烏丸蓮耶站著沒有動,他伸出手,向琴酒發出邀請:「想的話,就不要站那麼遠。」
一語雙關。
他含笑道:「走近些,你才能碰到我。」
琴酒深吸一口氣,他邁開腳步,兩步縮短距離,第三步他略微停頓,最後還是毫無退縮的落下。
鞋尖碰觸到另一隻腳,方才遙遠的距離倏然縮短到幾近於無。
琴酒的眼眸依舊冷靜克制,但卻像是破冰的湖,隱隱能看到下面流動的碧綠春水,正清凌凌的泛著微光。
自從主動戳破窗戶紙、確定新的關係後,琴酒一直隱隱處於主動。
他毫不避諱,也不顧忌,然而那些看似火熱的配合中,卻始終豎著一道界限。
琴酒厭惡失控,因此他更像是一個獵手,在遊刃有餘的操縱整個局面。
哪怕他不懂感情,但配合心理揣摩,他像是無師自通一般成了揉捏感情的高手。
不過,借著即將到來的分別,烏丸蓮耶終於抓住了這隻敏捷貓貓的影子。
「來,試一試。」
先生語氣輕緩的道,他含著絲絲笑意,引誘琴酒上前。
「不要擔心,我們之後有充足的時間讓你冷卻熱情。」
烏丸蓮耶的話讓琴酒呼吸一窒,他盯著那兩片薄唇,終於兇狠的吻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