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吃飯的路上，兩個人不同於來時路上需要刻意尋找話題來打破初見的生疏，此刻車內籠罩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寧靜。
幾個小時的相處，無形中消弭了許多距離感。這種沉默不再帶著尷尬的意味，反而透著一種彼此都舒適的放鬆。
雲霓微微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，偶爾瞥一眼導航上不斷縮短的剩餘路程。莫懷雨則專注地握著方向盤，目光平視前方，車內音響播放著當紅歌手的新歌，音量正合適。
這份寧靜被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打破。
雲霓回過神來，從包里翻出手機，屏幕亮起，顯示著「June姐」的來電。她沒有猶豫，立刻劃開接聽鍵，將手機貼到耳邊。
「喂，June姐。」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。
坐在駕駛座的莫懷雨，在聽到「June姐」這個稱呼，眉頭微動。他眼角的餘光掃過雲霓接電話的側影，心中莫名掠過一絲微妙的預感。
電話那頭，聞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，背景音很安靜，但語氣直接，開門見山：「我來影視城了，你在哪？」
雲霓明顯愣了一下，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些：「啊，June姐你怎麼突然來了？我今天有點事，現在正準備去竹棲吃飯。」
她如實匯報了自己的動向。
「我來找你談工作的事。」 聞捷言簡意賅，沒有解釋更多。
她今天來這邊見製片方，順便想當面跟雲霓敲定殺青後幾個重要項目的檔期和細節。結果到了家裡和劇組都沒找到人，這才撥了電話。
「這麼突然……」 雲霓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，隨即關心道，「那你吃飯了嗎？」
「還沒有。」 聞捷回答得乾脆。
就在這時，雲霓的腦海里像是有一盞小燈「叮」地亮了一下。
她突然意識到，自己現在是和莫懷雨兩個人，單獨用餐。雖然他們之間清清白白，但萬一被拍到，或者傳到聞捷耳朵里時變了味道，解釋起來總歸麻煩。
幾乎是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同時，雲霓的目光已經轉向了駕駛座的莫懷雨。
她拿著手機，眼神裡帶著清晰的詢問和一點點突發狀況的歉意，用口型和眼神無聲地傳達著信息：「June姐要來一起吃飯，你介意嗎？」
莫懷雨一直用餘光留意著她的反應，自然沒有錯過她眼神里的意思。他幾乎沒有停頓，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，同時用清晰的口型回應：「不介意。」
這本就是雲霓做東請客，帶誰來是她的自由，他作為受邀者，確實沒有任何立場表示異議。
更何況，來的是聞捷，雲霓的經紀人，於情於理，他都沒有立場表露出任何不情願。
就在莫懷雨搖頭的同時，電話那頭的聞捷似乎也考慮了一瞬，給出了回答：「好。」
兩邊幾乎是同時給出的回應。
雲霓見狀，心裡鬆了一口氣，趕緊對電話那頭的聞捷說：「那我等下把包廂號發給你，一會見。」
「嗯。」 聞捷應了一聲，便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。
雲霓放下手機，轉過頭，對莫懷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「抱歉啊，June姐突然過來……不會打擾我們吃飯吧？」
「不會。」
雲霓點點頭，沒再多說。
竹棲私房菜館坐落在一片鬧中取靜的街區，門臉並不張揚，只有一塊深色木匾，刻著「竹棲」兩個蒼勁的行書。
正如其名，入口處便是一條兩側栽滿細竹的石板小徑，晚風拂過，竹葉沙沙作響，在炎炎夏日竟能感受到一絲涼意。
生意極好，門口有限的停車位早已滿滿當當。
雲霓和莫懷雨開著車在附近轉悠了足有十分鐘，才在一個稍遠的街角找到空位。
停好車，兩人重新戴好口罩，拎著貓包，沿著那條小道往裡走。
穿過竹林，就到了大廳，大廳里燈光柔和，背景音樂是若有似無的古箏曲。服務員訓練有素，見有人來，立刻微笑迎上。
雲霓上前，低聲報出了自己提前預訂時留的信息。
服務員核對無誤，態度恭敬地做了一個「請」的手勢：「雲小姐，您的包廂在這邊，請隨我來。」
包廂在走廊的深處，更加安靜。推開門，是一個雅致的小間，牆上掛著水墨竹石圖，角落裡點綴著綠植。
進入私密空間，雲霓就直接摘下了臉上的口罩，順手理了理頭髮。
莫懷雨也跟著摘下了口罩，他將貓包輕輕放在牆角備用的椅子上，然後很自然地走到桌邊，在雲霓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。
服務員遞上兩本菜單，分別放在雲霓和莫懷雨面前。
雲霓翻開厚厚的菜單，她一邊瀏覽，一邊側頭對旁邊的莫懷雨說：「你也看看，有沒有什麼想吃的？」
莫懷雨依言翻開自己面前那本，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菜名，隨便看了幾眼，很快就合上菜單，轉向雲霓，語氣裡帶著信任：「我也沒來過，不知道什麼好吃，還是你來點吧。你比較熟。」
雲霓思索了片刻，覺得由她這個東道主來安排確實更合適。
她沒有推辭，點點頭，然後很體貼地問：「你有什麼忌口的嗎？」 這是點餐前最重要的問題。
「我不吃香菜。」 莫懷雨回答得很直接。
雲霓聞言，眼睛微微一亮：「那正好，我也不吃。」
有了這個共識，雲霓心裡更有底了。
她先點了幾道她和聞捷都愛吃的，然後，考慮到莫懷雨是第一次來，她又加了幾道竹棲口碑極佳的招牌菜：文火慢燉的雞湯煨蘆筍，口感層次豐富的八寶鴨，以及用當季最新鮮江魚做的清蒸魚。
點完這些，她想了想，又添了一道清淡的竹蓀肝膏湯。
「這家店的菜色整體比較清淡，調味不重，油也用得少，」
雲霓放下菜單，對莫懷雨解釋道， 「所以不用擔心晚上吃了第二天水腫，影響狀態，你可以放心多吃點。」
莫懷雨頷首，簡單應道：「好。」
「你想喝點什麼？」 雲霓繼續問道，「鮮榨果汁？還是可樂雪碧之類的？」 她記得很多年輕男演員私下裡也會喜歡碳酸飲料。
「白水就好，謝謝。」 莫懷雨的選擇一如既往的簡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