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當律師的嘴都毒，這話像一根細針。
「熱搜」二字在娛樂圈從來都不是純粹的褒義詞，閻禹昇的語氣里也聽不出明顯的褒貶。
但那點玩味，足以讓氣氛微妙地一凝。
莫懷雨臉上的笑容似乎僵了零點一秒，隨即化為一絲窘迫。
他像是被這直白的調侃弄得不知如何應對，下意識地微微垂下了眼帘，避開了閻禹昇的目光。
旁邊的雲霓立刻皺了皺眉，瞪了他一眼，眼神裡帶著清晰的警告和不滿。
她可不想這頓飯一開始就讓人下不來台。
聞捷適時地開口，她看向莫懷雨，完全跳過了閻禹昇製造的尷尬話題。
「我看了你在節目裡的表演，很不錯，對角色的理解有自己的想法。」
這是客觀的評價，也是給莫懷雨遞了一個台階。
莫懷雨立刻抬起頭，真誠地看向聞捷：「謝謝June姐，我會繼續加油的。」
這邊短暫的尷尬結束，莫懷雨才轉向坐在自己身側的周述白。
這是兩人第一次正式照面：「你好。」
周述白一直安靜地坐著，將剛才那短暫的交鋒盡收眼底。
此刻，他看著眼前這位比自己出道早、在圈內已經小有名氣的同行，沒有再一副剛剛進來時高傲少爺做派。
「你好，前輩。」
從出道時間線來看，莫懷雨確實算得上他的前輩。
但這個稱呼由年紀更大一點的周述白口中說出，帶著一種微妙……詭異感。
氣氛似乎又朝著某種奇怪的方向滑去，雲霓直覺不對，立馬夾了一筷子面前的涼拌萵筍絲，放到自己面前的碟子裡。
語氣輕快，帶著分享好東西的雀躍：「這裡的涼菜也是一大特色，用的都是當季最新鮮的食材，調料汁是秘方，你們快嘗嘗看，是不是和別處不一樣？」
「好。」莫懷雨很配合地也拿起筷子夾了口萵筍絲，認真地品嘗起來，仿佛剛才那點微妙交鋒從未發生。
雲霓小口嚼著，眼神卻有些不安分地悄悄看。
左邊是低頭不知道忙啥的聞捷和似笑非笑的閻禹昇，右邊是安靜用餐的莫懷雨和面無表情的周述白，門口則遲遲不見服務員送新菜單來。
這氣氛……
終於，服務員再次敲門進入，送來了兩份菜單。
雲霓立刻如蒙大赦，指使道：「把菜單給旁邊這兩位男士。」
她指的是閻禹昇和周述白。
她先看向閻禹昇，語氣豪氣：「禹昇哥，今天我請客，隨便點，不用給我省錢！」
閻禹昇接過菜單，聞言挑了挑眉，故意拉長了調子逗她：「哦？難得見我們雲霓這麼大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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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霓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：「如果你是我的粉絲，那你一定是頭號大黑粉。」
她沒有厚此薄彼，又轉向周述白，語氣同樣爽快，但多了幾分正式的感謝。
「你也隨便點，千萬別客氣。還要謝謝你……嗯，謝謝你之前幫忙，出面讓周氏集團替我澄清那件事。」
「好。」 周述白的回答依舊簡短，他沒有推辭，接過菜單，目光落在那些精美的圖片上，開始認真挑選。
那邊閻禹昇已經動作迅速地翻看起來，他對這裡顯然比雲霓更熟稔些，邊看邊問：「你點了什麼？荷香排骨點了嗎？」
雲霓搖搖頭：「沒。」
「那就來一份荷香排骨。」
閻禹昇直接對服務員說，然後又轉頭看雲霓，眼裡帶著點戲謔，「想不想吃點辣的？這裡的辣子雞丁做得不錯。」
雲霓眼睛一亮，幾乎是脫口而出：「想！」
她最近在劇組吃得清淡，早就饞辣了。
然而，她話音未落，旁邊一直沉默的聞捷頭也不抬地開口，聲音不高：「她不想。」
雲霓：「……」
閻禹昇看著雲霓瞬間垮下來的小臉，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，但還是轉頭對服務員說：「辣子雞丁，微辣。」
算是打了個擦邊球。
周述白顯然也把聞捷的話聽進去了。
他翻看菜單的動作更加仔細，最終只點了一道清淡的素炒時蔬，便合上菜單，示意服務員可以了。
服務員記錄完畢，再次退出。
點菜的小插曲過去，桌面上暫時只剩下安靜的用餐聲。
雲霓環顧四周，忽然意識到，此刻圍坐的五人之中，關係最遠的，似乎並非才認識一個多月的周述白，而是合作了四個月的莫懷雨。
這其實也不奇怪。
和莫懷雨拍戲那四個月，她還在戀愛腦階段，自覺保持除了拍戲其他時間和男生0交流的「良好習慣」。
聞捷對她這種行為嗤之以鼻，所以對她幾乎放養，懶得管她；閻禹昇也被她刻意忽略，偶爾聯繫也只是叮囑她照顧好自己。
因此，她和周述白其實更加熟絡一點。
莫懷雨是何等敏感的人，他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這種差異。
果然，雲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像是找到了知音，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向他那邊傾了傾，語氣也染上了分享的興奮。
「你也吃出來啦？他這裡的調料是老師傅特製的，用了好幾種市面上少見的香料，比例也獨門。好多人都只覺得清爽，吃不出更深層的區別呢！」
她興致勃勃地說著，莫懷雨認真聽著，適時點頭，眼神專注地落在她臉上，唇角帶著柔和的笑意。
仿佛此刻他的世界裡，只有這道菜，和正在認真分享美食奧秘的她。
周述白也拿起了筷子。
他沒有看雲霓，而是將視線投向那碟涼拌萵筍絲。
片刻，他夾起一小筷子，放入口中，緩慢咀嚼。
咽下後，他才抬眼，目光平靜地掠過莫懷雨，最終落在雲霓臉上。
「香料里應該有少量的山奈和陳皮，前者增香去土腥，後者調和諸味，帶來回甘。老師傅用得很克制，所以層次感在尾調。」
雲霓愣了一下，隨即更興奮了：「對！就是有那種很淡的甘甜回味！周述白你味覺好靈！」
莫懷雨臉上的笑容不變，他靜靜聽著周述白的分析，等到雲霓說完，他才輕輕點頭，語氣帶著一點自嘲。
「周老師果然厲害，我只吃出不同，卻說不出所以然。看來在吃這件事上，我還要多向前輩學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