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巧妙地將前輩這個微妙的稱呼再次拋回給周述白。
這時，閻禹昇輕笑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卻足以吸引眾人的注意力。
他沒有碰那碟涼菜，而是用筷子尖點了點自己面前另一道涼菜——醉蝦。
「美食家們，」他語調慵懶，帶著點調侃，「光說不練假把式。嘗嘗這個，用的是十年陳的花雕，蝦是今天凌晨送到的太湖白蝦，活著入醉，鮮甜彈牙。」
他一邊說，一邊夾起來一隻，卻沒有放進自己的盤子裡，而是手腕一轉，放進了……聞捷的碟子裡。
「June，你試試，知道你愛這口。」
這個動作行雲流水。
聞捷看了閻禹昇一眼，沒說話，夾起那隻蝦吃了，算是默許了他的服務。
距離雲霓最近的莫懷雨，看到了閻禹昇這個動作，也有樣學樣，主動將雲霓面前的茶杯續上熱茶，動作流暢自然，仿佛做過無數次。
他指尖掠過杯壁時，微微抬眼，恰好迎上對面周述白投來的目光。
周述白的眼神很沉，像冬日深潭，沒什麼溫度。
只是平靜地注視著莫懷雨續水的動作，從指尖到手腕，再到他微微傾身時靠近雲霓的弧度。
莫懷雨感受到那視線，手上動作未停，只是抬眸，回以一個禮貌而略顯疑惑的微笑。
周述白見他這個反應，視線平淡地移開，落回到自己面前的餐具上，但那種無形的壓力似乎並未散去。
「謝…謝謝。」雲霓有點愣住了沒想到莫懷雨居然主動幫她倒水。
「不客氣。」莫懷雨對上了雲霓的視線。
雲霓尷尬地側頭，只見閻禹昇不知何時已微微前傾，手肘支在桌上，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桌面。
目光越過聞捷，似笑非笑地落在莫懷雨臉上。
「莫先生，」閻禹昇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帶著他慣有的那種懶洋洋的磁性，「我聽說《故人燈》那會拍攝周期挺緊的？那時候小雲在跟我鬧脾氣，情緒不太穩定，在組裡沒少給你們添麻煩吧？她有時候一鑽牛角尖就較真得不行。」
他的話聽著像是替雲霓客套，甚至帶了點自家孩子不懂事的親昵調侃。
閻禹昇眉梢微挑，正要再說什麼，周述白低沉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，是對著雲霓說的，話題卻拐了個彎。
「今天拍的那場雨戲，你最後那個轉身的鏡頭，我特別喜歡。」
說到演戲，他現在才是最有發言權的，畢竟他可是正牌男主角。
雲霓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，眼睛一亮：「真的嗎？我還擔心那條情緒會不會收得太急了……」
「不會，情緒遞進的層次很清晰，我光看就已經要入戲了。」
周述白肯定道，目光專注地看著雲霓，完全將旁邊的莫懷雨和閻禹昇摒除在外，無聲地宣示著自己才是此刻與她朝夕相處、共同創作的人。
莫懷雨面上笑容未減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眼神卻微微深了些。
他自然聽得出周述白話里的潛台詞。
閻禹昇則輕哼了一聲，聲音幾不可聞。
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正兒八經的樣子，仿佛剛才的試探只是隨口一提。
他轉而看向聞捷，繼續跟她討論來時路上說過的雲霓新合同的那些問題。
論關係親疏，在場三個男人中，他當之無愧。
一時間，桌面上好像形成了奇特的三角關係：
莫懷雨是前任男主，周述白是現任男主，而閻禹昇地位特殊，亦兄亦友處處出現在雲霓生活、工作里。
三人之間沒有直接的言語衝突，甚至偶爾目光相接還能維持基本的禮節性頷首。
但那些看似平常卻意有所指的對話，各出奇招想要吸引雲霓的注意力的辦法，表面平靜實則波濤洶湧。
聞捷置身其中，慢條斯理地吃著剛上桌的菜。
眼觀鼻鼻觀心，仿佛對這一切暗涌毫無所覺，只是眼底深處，掠過一絲瞭然。
而雲霓，在認真跟周述白討論完表演的問題後，又轉頭好奇聞捷給自己簽了什麼項目的合同，想從閻禹昇和聞捷討論中，聽到一二。
可惜聽得不是特別明白，這才終於拿起筷子，嘆了口氣：「菜齊了，大家快吃吧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」
她清澈的目光掃過桌上神色各異的三個男人，只覺得今天這頓飯……
人多了果然熱鬧。
聞捷吃飯時也不忘經紀人的職責，一邊優雅用餐，一邊眼風時不時掃向雲霓。
見她筷子伸向辣子雞丁或油稍重的菜色時，便輕咳一聲，或用眼神示意，嚴格控量。
雲霓只能扁扁嘴，悻悻然轉向清蒸魚或時蔬。
閻禹昇這邊筷子不停看似一副沉浸在美食里的模樣，手上卻不著痕跡地將轉盤輕輕轉動。
恰好將雲霓多看了兩眼的荷香排骨和那道微辣的辣子雞丁，停在她最順手的位置。
動作流暢自然，仿佛只是無心之舉。
莫懷雨品嘗著雲霓特地給他點的竹棲招牌菜，肯定了雲霓挑選的餐廳和替他點好的菜，也時刻注意著雲霓手邊的茶杯。
每當水位降到一半以下，便自然而然地執起茶壺，為她續上溫度剛好的茶水。
不多話，只在她看過來時回以溫潤一笑。
周述白吃得不多，大多數時間更像一個安靜的觀察者。
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滿桌菜餚上，實則精準地追蹤著雲霓筷子的落點。
他發現她夾了兩次蟹粉豆腐，三次清蒸魚最嫩的部位，對那道素炒時蔬也頗有好感。
他默默記下，面上卻絲毫不顯。
一頓飯在這樣奇異的氛圍中終於結束。
莫懷雨禮貌地告辭，表示自己開車來的，自行離開。
雲霓則跟著聞捷，上了閻禹昇開來的車。
兩個女生自然而然地坐進了后座，閻禹昇坐進駕駛位，發動車子離開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