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降落時，國內已是夜晚。
聞捷安排了車來接，直接先送她回家。
一路上，聞捷告知了接下來的行程：「小雲你先在家裡休息兩天，倒時差，第三天飛往南方武術訓練基地。」
「開始為期四周的封閉式集訓的話，不能帶助理，全程吃住在基地，你可以嗎？」
聞捷還是有點擔心。
「我可以的，June姐。」
「這一個月會很苦。」聞捷說，「李執導演的要求出了名的嚴，他的戲，動作場面從來不用替身。你要做好心理準備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雲霓的聲音平靜而堅定，「我準備好了。」
話說完，她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燈火，心裡升起一種奇異的踏實感。封閉集訓，專注於身體和角色的打磨。
這樣的純粹，正是她現在最需要的。
回到家裡，元元已經被聞捷安排的寵物保姆餵得飽飽的，正窩在貓爬架上睡得香甜。雲霓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，沒有打擾，拖著行李箱走進衣帽間。
洗漱完，她坐在床邊，拿起手機。
微信里躺著不少未讀消息，工作相關的，朋友的問候。
然後，她看到了周述白髮來的一條新消息，時間是一小時前：「落地了嗎？」
她想了想，回覆：「剛到家。」
閻禹昇的消息緊隨其後：「集訓加油，等你的常念驚艷亮相。」
雲霓彎了彎唇角，同樣簡短地回覆：「謝謝，會的。」
莫懷雨倒是沒發消息，只是給雲霓落地巴黎發的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贊，沒有評論。
放下手機，她將自己埋進柔軟的被子，閉上眼睛。
兩天後，南方某武術訓練基地。
車子從市區開了近兩個小時，才駛入一片被青山環抱的區域。基地隱藏在山谷之中，周圍竹林茂密，空氣清冽，與世隔絕般的安靜。大門處有保安嚴格核對身份，聞捷的車只能送到門口，雲霓獨自拎著行李箱走了進去。
接待她的是李執導演的助理，一個幹練的年輕女人，姓周。
「雲霓老師，您的宿舍在B棟三樓，單人間。訓練從明天早上六點開始，今天先熟悉環境，早點休息。」
雲霓點頭，跟著她穿過操場、器械區、室內訓練館，最後來到一棟簡潔的宿舍樓前。
房間不大，但乾淨整潔，一張單人床，一張書桌，一個簡易衣櫃，窗台上甚至放了一盆綠蘿，給這略顯冷硬的空間添了一絲生氣。
她放下行李，走到窗邊。窗外是訓練場，此刻空無一人，只有夕陽將那些木樁、靶子、兵器架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身後傳來輕輕的敲門聲。
雲霓轉身，打開門，門外站著一個約莫四十歲出頭、身板挺直、眼神銳利的男人。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訓練服，雙手背在身後，周身透著一股習武之人特有的精氣神。
「雲霓？」他聲音不大，卻中氣十足。
「您好，我是。」雲霓微微欠身。
「我叫韓毅，是你的武術指導，也是你這一個月的總教練。」他上下打量她一眼，目光不凶，但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挺直脊背的審視，「李導跟我說了你的事。底子一般，但聽說肯吃苦。」
雲霓沒有辯解，只是認真地說：「韓教練，我會全力以赴。」
韓毅看著她，半晌，嘴角似乎鬆動了一點：「行，明天早上六點，訓練場，別遲到。」
「不會的。」
門關上，雲霓靠在門板上，輕輕吐出一口氣。她環顧這間簡陋的宿舍，看到書桌上放著一本冊子，她走過去，翻開扉頁，上面手寫了一行字，字跡蒼勁有力：「千山獨行，不必相送。」
雲霓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，心跳忽然變得沉靜而有力。
翌日清晨五點半，天光還未完全亮透。
雲霓已經在宿舍里換好了訓練服，黑色緊身速乾衣，同色系彈力長褲，頭髮利落地紮成高馬尾，額前沒有一絲碎發。
她提前十分鐘到達訓練場，站在跑道起點，安靜地做著拉伸動作。
六點整，韓毅準時出現在訓練場入口。他依舊是那身黑色訓練服，步伐沉穩，目光掃過已經準備就緒的雲霓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頷首，然後徑直走向場地中央的木樁區。
「聽說你之前練過一段時間，」韓毅背對著她，聲音不高不低。
雲霓跟上去，沒有否認：「嗯，在健身房跟教練練過體能和一些健身的基礎動作，武術動作那些是自己瞎比劃的。」
韓毅轉過身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：「現在，用你學過的任何東西，攻擊我。」
雲霓一怔：「……什麼？」
「聽不明白？」韓毅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，「我說，攻擊我。用你會的任何方式。打、踢、抓、撞，都行。用全力。」
訓練場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雲霓看著面前這個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、身形如鐵塔般的男人，心裡飛速盤算，這是一種摸底測試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沒有猶豫太久。
猛地蹬地向前，身體低伏，右拳直取對方腰側。那是人身體最不容易快速防禦的位置之一。
速度快、路線短，帶著一股果斷的狠勁。
然而，拳頭距離韓毅的衣料還有半寸時，她的手腕被輕描淡寫地扣住了。力道不大，但精準地卡在了關節的薄弱處，讓她後續的發力瞬間被卸掉一半。
雲霓沒有停。
她的身體在被控制的瞬間順勢扭轉，左肘橫向掃出，朝著韓毅的頸部側面襲去。
這一下帶著旋轉的慣性，比第一拳更有穿透力。
然而，韓毅只是微微側頭，同時鬆開她的手腕，手掌如刀般切向她的肩頭，輕輕一壓——
雲霓的整個人被一股沉穩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壓得踉蹌後退兩步，重心不穩，幾乎摔倒。
她穩住身形，胸口微微起伏，抬眼看向韓毅。
韓毅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滿意。
他收回手，背到身後，語氣平淡：「反應還行，比我想像的快一點。但全是蠻力，重心不穩，發力沒有穿透，打出去跟扔棉花差不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