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霓喘著氣，沒有辯解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她的手腕還殘留著被扣住的觸感，那一瞬間她能清晰感受到韓毅對力道的控制，不多不少，正好在讓她吃痛而無法繼續發力、又不會造成實際損傷的邊界上。
這種精度，是經過千百次實戰磨出來的本能，不是靠看視頻能學會的。
「但是，」韓毅忽然話鋒一轉，「你那個肘擊的動作，臨場變招，沒有猶豫。很多人第一拳被擋就愣住了，你沒有。說明至少腦子裡有東西。」
他走到兵器架前，隨手抽出一把未開刃的長劍，劍身細長，在晨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啞光。他手腕一抖，劍尖在空中劃出一個極小的圓弧，隨即穩穩指向地面。
「會用劍嗎？」
雲霓說：「看過一些視頻，自己也練過一些基本動作。」
「耍來看看。」韓毅把劍拋了過來。
雲霓接住，入手比她的練習用劍要沉一些。她握緊劍柄，退開兩步，拉開距離，回憶著在公寓裡對著鏡子練過無數次的那些動作。
起勢，刺，撩，格擋，轉身下劈。
她做得不算標準，發力點也有偏差，但她做得很認真，每一個動作都有明確的目標，而不是空揮。
韓毅站在三米外，靜靜看著，直到她收劍站定。
「動作全是錯的。」他開口，語氣沒有任何起伏，「發力不對，手腕太死，肩膀太僵。」
雲霓攥著劍柄的指節微微泛白，但沒說話。
「但是，」韓毅又說了一遍這個轉折詞，「看得出來你每個動作都不是亂比劃。你心裡知道這一劍要刺向哪裡、要防住什麼。這個比動作標準更重要。動作可以改，腦子裡的東西改不了。」
他走到她面前，伸出手：「劍給我。」
雲霓將劍遞還。
韓毅反手握著劍身，將劍柄方向朝她：「明天開始，練基本功。扎馬步、走樁、抖腕、提膝。這些沒練到位，不許碰這把劍。」
雲霓看著他遞過來的劍柄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後伸出雙手接住，握緊。劍柄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。
「好。」她說。
韓毅點了點頭，轉身朝訓練場外走去，走了幾步忽然停住，側過頭：「對了，明天早飯前，先繞著訓練場跑十圈。不許走，用跑的。」
「好。」
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徑盡頭。
雲霓獨自站在空曠的訓練場上，手裡握著那把未開刃的長劍。晨光正從東面的山脊上漫過來，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青灰色的地面上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虎口處已經被剛才的發力磨得微微發紅。她把劍豎在身前，劍尖朝天，晨光沿著劍身緩緩流淌下來，像一條無聲的河流。
四周很安靜，只有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。
雲霓將劍收進鞘里，轉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。步伐不快不慢，呼吸平穩。
明天早上，還有十圈等著她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像被按下了單曲循環鍵。
每天清晨五點半，天光還蒙著一層灰藍色的薄紗，山谷里的鳥鳴剛剛響起第一聲，雲霓已經換上訓練服出現在跑道上。
十圈，四公里，配速從最初的勉強維持到逐漸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。
她跑步時不喜歡戴耳機，耳邊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，一步一步踩在塑膠跑道上，節奏像心跳一樣規律。
跑完回到訓練場時，韓毅往往已經在兵器架旁等著了，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，看到她的身影從晨霧中跑回來，也不說話，只是把目光從茶杯上抬起來，看她一眼，然後微微側頭，示意她開始。
扎馬步。
這是韓毅給她的第一個基本功，也是讓她吃足了苦頭的東西。
第一天，她站了不到三分鐘，雙腿就開始止不住地顫抖，從大腿到膝蓋再到腳踝，整條腿像被無形的手攥住又鬆開、攥住又鬆開。
她咬著牙硬撐到五分鐘時，整個人像一根即將崩斷的弦，額角的汗珠沿著下頜線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。
韓毅站在兩步開外，手裡端著那杯茶，既不看表也不說話，只是安靜地等著。
"站起來。"當她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在地時，韓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"不是讓你撐著不動。撐著不動叫硬扛。你感受一下，屁股有沒有往後坐？"
雲霓喘著氣，回想剛才的姿勢。她好像確實把重心放得太低、太靠前了。
"再試一次。膝蓋微屈就夠了，屁股往後坐，像是要坐在一張看不見的椅子上。重心沉下去，不是沉在膝蓋上，是沉在腳後跟。上半身挺直，別往前趴。"
雲霓爬起來，重新擺好姿勢。
這一次，她努力調整了重心，屁股往後坐、腳後跟著力，那種膝蓋快要被撕裂的劇痛感減輕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大腿肌肉的酸痛。
酸得像被灌了醋，但她能站得更久了。
韓毅在旁邊看著，沒有誇她，只說了一句："每天加一分鐘。"
走樁是另一項折磨。
那些豎在訓練場邊緣、高低錯落的木樁，看起來不起眼，走上去才知道有多磨人。韓毅讓她踩著木樁來回走，不能落地，速度不限，但掉下來一次，加走三趟。
第一天，雲霓掉了至少十幾次，小腿上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磕痕，最後不得不雙手扶著旁邊的護欄才勉強走完全程。
韓毅也不催她，就在旁邊糾正她的步法。
"腳掌踩實，不要用腳尖蹭，重心落下去，不要晃"，說得很簡潔，偶爾看她摔得有點狠了，才會加一句："剛才那一下，腳腕沒鎖住。"
抖腕是唯一跟劍有關的訓練。
每天握著劍柄在空中畫極小的圓圈，要求手腕發力、肩膀放鬆，圓圈越小越好。
韓毅拿一根細竹竿在旁邊，隨時敲她的手腕，提醒她"又僵了"、"肘抬起來"、"手腕別夾著"。
第一天的訓練量沒有給的太多，收工時，韓毅看了一眼她微顫的腿和緊抿的唇，只說了一句："明天加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