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瓣內娛組裡有一條熱帖，一直不停刷新回復出現在首頁。
帖子是深夜發的，標題取得微妙又勾人：有人看了某位名媛的vlog了嗎…？我好像有個不得了的發現……
起初回復寥寥。凌晨兩點，大部分人都睡了，只有零星幾個夜貓子在下面漫不經心地問：
【哪個網紅？】
【誰啊，別打啞謎。】
【有連結嗎？指個路。】
【大半夜的別吊胃口，明天還要上班呢。】
【我大概知道你說的是哪個網紅了……我也注意到了，雖然隔得很遠很模糊。】
【你們到底在說誰？？能不能說人話？？】
直到有人貼了一張截圖，一張從某位名媛的日常vlog里截下來的畫面。
vlog本身是這位作者參加私人晚宴的隨拍記錄，鏡頭掃過花園時，背景里模糊地出現了一男一女在交談的畫面。男的沒有拍到正臉，但側臉和身形輪廓依稀可辨；女的是背影，穿著淡紫色長裙，看不到臉卻有種熟悉的感覺。
拍攝距離遠，光線昏暗，像素壓縮後幾乎看不出五官。
【有點糊，我眼拙看不出是誰】
【這不一眼周家那位，怎麼說也是名流公子哥參加這種宴會合理】
【旁邊的女生是誰？發在我們組難道是內娛的某位】
【好像前幾天住在熱搜上的那位，真愛粉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來吧，出來吱個聲】
【前幾天住在熱搜上……雲雨兒……？是有一點像她】
【怪不得自從雲雨兒和那位合作以後資源忽然好了起來】
【那位的背景確實可以讓她進這種私人宴會……】
【等等，所以那倆人不會真談了吧？？？】
【雖然視頻里很糊，但我感覺不像談……就是正常聊天的距離，也沒挨著。】
【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男方在追女方……？那位家裡不管管嗎？】
【上面有能幹的哥哥姐姐，又不用繼承家業，不然也不能跑去拍戲，家裡估計也沒那麼嚴吧。而且只是談個戀愛，又不是結婚。】
【看了這麼多回復我大概知道說的是誰了……】
【話說你們真的沒人覺得這倆人有點配嗎？？？】
【+1 我的cp腦長出來了……身高差好絕，光看背影就很有氛圍感。】
【深夜果然容易上頭，我居然有點嗑到了。】
【默默求個同人文……（小聲）】
……
後面的回覆漸漸歪了樓，甚至有人開始扒兩位合作時的互動和時間線。嗑cp這件事，一旦有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，後面的倒塌是連鎖式的。
夏緣看到這個帖子的時候，是第二天上午九點。她人在訓練基地附近的公寓裡，進不了訓練基地，每天的工作就是遠程協助處理雲霓的各項事務，關注網上雲霓的輿情。
刷到這條帖子時，她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，看了兩遍，才放下杯子，把連結轉發給了聞捷。
附言只有一句：「June姐，這個不對勁。」
聞捷幾乎秒回：「我看一下。」
五分鐘後，聞捷的電話打了過來。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，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：「看裙子確實是那天的私人晚宴，把原視頻發給雲霓看過了嗎？」
那天晚上，聞捷沒有跟著去，宴會裡的具體情況她也不清楚。
「發了，雲姐應該是在訓練，還沒收到回復。但是我去看了原作者的抖音，時間跟那天對得上，也看得出原作者是一位千金小姐，而且她的 ip還在法國，很大的可能會是當晚的賓客之一。」
「粉絲那邊什麼反應？」
「因為臨時改了行程，有些粉絲懷疑，但不能完全確定就是雲霓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夏緣幾乎能想像到聞捷此刻的表情，眉頭微蹙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大腦正在飛速盤算。
「雲霓參加時裝周的vlog剪好了嗎？」
「vlog已經剪完了，還在挑bgm。」
「行，vlog配好bgm，中午之前上線。」聞捷的指令簡潔利落，「雲霓參加私人晚宴的合照發給你沒有？」
「發了，我這都有備份。」
「vlog發完半小時後，你再用工作室帳號發布那些合照，公開說是收到宴會主人的邀請。」
「好的，Juen姐。」
掛了電話，夏緣立刻動了起來。bgm是早就選好的幾首備選，她快速挑了一首節奏輕快不失優雅的鋼琴曲鋪上，導出vlog。
聞捷這邊也沒閒著，去聯繫了《卿本佳人》的製作方，問他們預告片剪好了沒有。
她記得那邊發過消息說月底可以出預告片，問問能不能提前到今天下午，哪怕出一版短一點的先導片也行。
上午十點，雲霓的微博帳號準時發布了那條巴黎時裝周vlog。畫面里，雲霓從晨光中的酒店陽台出發，穿過巴黎的街道，走秀場外簽到、看秀、接受採訪，每一幀都剪得精緻流暢。
彈幕和評論區迅速湧入粉絲的誇讚和打卡，沒有人注意到這個vlog發布藏著什麼玄機。
半個小時以後，工作室發了參加私人晚宴那天的雲霓和一系列合照，配文簡潔：感謝埃洛迪的邀請，很愉快的一晚。
下午三點，《卿本佳人》製作方放出了一支不到兩分鐘的預告先導片。
最後的畫面里，雲霓飾演的沈驚鴻戴著帷幕穿過人潮，與一個身著戎裝的身影擦肩而過，兩人都沒有回頭，長鏡頭拉遠，城門在夕陽中緩緩合攏。
配文很簡單：卿與佳人。
這條預告片的發布，迅速點燃了雲霓粉絲的熱情，這可是雲霓拋棄戀愛腦後的第一部作品。
評論區的討論也集中在了劇集本身的質感和氛圍上，開始有人扒原著和劇情的對應關係，開始有人嗑起「沈驚鴻×蕭屹」這對相愛相殺的cp。
短短五個小時，三件事。
巴黎vlog里滿屏都是做造型、拍照、採訪、看秀的忙碌行程；工作室新發布的微博則直接表示，雲霓更改行程參加晚宴，本身不過是一次正常且愉快的社交，不靠任何人，單純是別人對她的欣賞，更沒有額外的特殊含義；《卿本佳人》的預告片更是將觀眾的注意力拉回了作品本身。
那些模糊的猜測，在這些實打實的內容面前，漸漸失去了發酵的土壤。
原帖下的回覆風向也悄然改變，有人開始討論新劇的服化道，有人翻出vlog里的造型細節逐一分析，有人開始研究新發的合照都是哪些大佬，感嘆雲霓的發展會越來越好。
偶爾還有嗑cp聲音冒出來，不過嗑的是預告片裡兩個角色。
聞捷在手機另一端看著輿論的變化，指尖划過屏幕，眼底沒有任何波瀾。輿論的流向，被她輕描淡寫地撥轉回了預期的軌道。
夏緣長長地鬆了一口氣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，重新端起那杯已經徹底冷掉的咖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