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伸出手,從背後拿出一把劍,不是訓練用的練習劍,而是一把用深色皮革裹鞘、銅質吞口上刻著細密紋路的真劍。劍身尚未出鞘,但光是握在手裡的分量和質感,就和那些訓練用的東西完全是兩回事。
韓毅把劍平遞到雲霓面前:"這把劍,不是道具,沒有開刃。是李執讓我在集訓結束時轉交給你的,也是屬於常念的劍。 "
雲霓怔住了。她伸手接過劍,入手時的沉甸甸讓她下意識地調整了握持的角度。劍鞘的皮革觸感溫潤,顯然是用了有些年頭的料子,銅吞口上刻著細細的雲紋,在晨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。
"謝謝您,也謝謝導演。"她握著劍,聲音有點緊。
韓毅把手收回身後,轉身朝食堂的方向走了兩步,又停住了。他沒有回頭,只是側過頭,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:"別浪費你這些天的努力。"
雲霓站在原地,看著韓毅的背影越來越遠,直到消失在小徑拐角。
「一定不會的。」她低頭看著那把劍,輕聲說了句。
她輕輕抽出半寸劍刃,寒光一閃,隨即收回鞘中,發出細而清脆的一聲"噌"。然後她轉身,往宿舍的方向走去。
今天下午,她就要離開這裡,收拾行李比雲霓預想中更快。
訓練服疊好、劇本收進包里,所有東西裝進那個來時的行李箱,甚至還多了一把劍。韓毅送的那把真劍,被她用軟布仔細裹好,小心地放在行李箱最上層。
她環顧了一圈這間住了整整一個月的宿舍,沒多看,拉上行李箱的拉鏈,轉身走了出去。
走出宿舍樓時,台階下已經站著幾個熟面孔。演員里,她是最早來訓練基地的,也是最晚離開的那個。
原本基地里那些人們三三兩兩等在路旁,看到她拎著行李箱出來,有人起鬨似的喊了一句"雲霓姐出關啦",引來一陣善意的笑聲。
雲霓挨個跟他們道別,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說"片場見",有人叮囑她"別把練的功落下",還有一個人遞過來一瓶自己做的辣椒醬,說是家鄉特產。
她一一收下,心裡溫熱而妥帖。
走到基地大門時,遠遠就看到夏緣的車停在路邊,車窗降下來,聞捷坐在後排正在看手機。
雲霓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路,青石板小徑通向竹林深處,操場邊的兵器架在陽光下泛著舊木頭的光澤,跑道上還能隱約看到早晨練習時留下的痕跡。韓毅沒有來送,她知道他一向如此。
雲霓停下來掏出手機,拍下了自己看到的這幕,然後發到了自己的微博上,配文:這是一段辛苦但美妙的日子。
做完這些她收起手機,轉回頭,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車子啟動,窗外的基地大門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。
聞捷收起手機,側頭看了她一眼,語氣帶著滿意的肯定:"狀態不錯。"
"嗯,"雲霓靠進座椅里,感覺身體既疲憊又舒展,像一株剛被澆透水的植物,"我以後想一直保持健身這個習慣。"
「電影的拍攝任務有點重,你吃得消嗎?」聞捷有點擔心。
「我會在時間、身體都允許的情況下堅持健身。」 雲霓幾乎沒有猶豫,"這一個月身體的變化我感受得到,我想保持下去。"
"行,到時候我給你安排。"聞捷的回覆乾脆利落,沒有絲毫遲疑,"今天就回S市,上次答應的放縱餐,安排在今晚。想吃什麼自己選。"
雲霓偏過頭看她,微微訝異:"真給吃?"
"我是說話不算數的人嗎?"聞捷面不改色,"一頓而已,吃完明天正常。"
雲霓想了想,報了一個火鍋店的名稱。說完又自己補了一句:"鴛鴦鍋,微辣就行。"
聞捷沒反對,低頭在手機上記了一筆,隨即話鋒一轉,抬眼看向她。
"不過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,你在最有曝光的時候進了訓練基地,哪怕後續你發的練習花絮續上了一點熱度,總的來說你的熱度還是低了不少。"
雲霓沉默了兩秒,開口時聲音很平靜:"June姐,我不想成為流量明星。"
聞捷看著她,沒有說話,等她說完。
"流量當然重要,我知道有了流量才有選擇權,才有好本子遞過來。但我不想把時間花在維持熱度這件事上。"雲霓說著,目光落在車窗外不斷後掠的山影上,"我想拍戲,想把每一部戲拍好。熱度可以降,但作品會留下來。如果觀眾記得我是一個'能演好戲的人',那比我上多少次熱搜都更重要。"
車內安靜了片刻。山路到了盡頭,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,城市輪廓在遠方的暮色中露出模糊的剪影。
聞捷的聲音再次響起,比剛才軟了一絲:"我知道你只想做演員。但適當的曝光也很重要,這是讓你有更多機會做你想做的事的前提。我非常支持你沉澱自己,練功、讀書、體驗生活,這些都需要時間。但你也需要讓市場記得你,好本子才會主動找上門來。"
"我知道了。"雲霓點頭,語氣不牴觸,反而帶著一種被理解後的放鬆。
"所以我給你挑了幾個工作,也給你挑了幾個劇本,基本都在明年下半年才開機,時間上很充裕。 "
聞捷翻開iPad的日程表,"S市有個雜誌要拍,GG代言有三個,都是你這次時裝周之後主動遞來的,品牌調性都不錯。有兩個拍攝下周要去京市,集中拍完。然後正好空兩天,去看阮素老師。"
雲霓微微一怔。阮素是閻知勉的妻子,對她頗有照顧,完全是把她當親生女兒般。
她沒想到聞捷把這件事也納入了行程安排。
"好久沒見阮素阿姨了。"她說。
"嗯,她前兩天還問我你什麼時候有空。"聞捷說,"正好拍完GG去一趟,不趕時間,當休息。"
雲霓靠在椅背上,那種被妥帖安排好的安心感慢慢湧上來。她閉上眼睛,感覺到車子在高速路上勻速前行,身體很疲憊,但心裡很踏實。
她沒有再說話,在平穩的車速和輕微的引擎聲中,慢慢沉入了小憩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