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單休息兩天後,S市的工作處理完畢,雲霓便飛往了京市。GG拍攝定在到達後的第二天,足夠她調整狀態。
拍攝場地在一處郊外的專業影棚,雲霓抵達時,夏緣已經提前跟品牌方對接好了流程,兩人在門口被保安攔下來核對身份。
夏緣注意到門口的安保人員比預想中多了一倍不止,從大門到棚內的各個通道都有人把守,氛圍比一般的GG拍攝嚴謹許多。
"怎麼這麼大陣仗?"夏緣低聲問前來接應的工作人員。
工作人員壓著嗓子回了一句:"巧了,鄧跡今天也在隔壁棚拍,那邊要求安保升級,我們整個園區都跟著加人了。"
鄧跡。
夏緣沒再多問,只是悄悄看了一眼雲霓的表情。後者臉上沒什麼波動,只是微微點頭表示了解了,便繼續低頭看手上品牌方提前發來的創意腳本。
鄧跡,如今的當紅小鮮肉,流量金字塔尖上的人物。長得確實很帥,高,身材好,五官精緻得讓人嫉妒女媧的偏心。
演技的話一般,但出現在綜藝里時溫溫柔柔、體貼周到,對粉絲更是出了名的寵,簽名合影來者不拒,每次線下活動都能掀起一片尖叫的潮水。
而雲霓,只是一個剛有了一點起色的八線女演員,所以面對差別待遇她心裡毫無波瀾。她跟著工作人員穿過走廊,走進屬於自己的化妝間,開始今天的工作。
品牌方的化妝師已經等在化妝間裡了,是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人,妝容精緻,說話利落,帶著一種對細節近乎苛刻的執著。
雲霓坐下後,化妝師便開始工作,底妝、眉眼、修容,每一步都做得極細緻,幾乎不用雲霓操心。一切進展順利,直到快完成時,化妝師拿著幾款假睫毛比對著雲霓的眼型,眉頭越皺越緊。
"不行,這幾款跟我今天想做的妝效都不搭。"化妝師放下工具,語氣帶著一點強迫症的感覺,"你等我一下,我去隔壁化妝間問問有沒有更合適的,那邊有一個團隊我今天早上看到帶了不少好東西。"
雲霓看了一眼時間,距離正式拍攝還有將近一個小時,夠用:"好,你去吧,不著急。"
化妝師匆匆出了門。雲霓在鏡前坐了一會兒,覺得有點想去洗手間。
她起身推門,順著走廊往深處走。這裡的內部結構比想像中複雜,岔路多,指示牌卻少,她走了兩個轉角才發現自己好像繞進了一條更深的通道,盡頭隱約傳來人聲。
她想轉身往回走,但說話的內容讓她停了下來。
那聲音是從左手邊一道半掩的門裡傳出來的。門縫裡透出明亮的光線,聲音並不算大,但因為走廊過於安靜,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貼在她耳邊響起的。
"……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呢?腦子是長在腳後跟上的嗎?"
一個年輕的男聲,音色好聽得像深夜電台的主持人,但語氣里的不耐和輕蔑,讓人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"對、對不起……我以為……"
"你以為?"男聲冷笑了一聲,"你以為什麼?你一個端茶倒水的,也配有想法了?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,蠢成這樣還來上班?"
然後是另一個更加細弱的聲音,像是助理或實習生,帶著明顯的顫音:"鄧哥,我真的記錯了時間,我下次不會……"
"下次?"男聲打斷了她,語氣從冷笑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厭煩,"你知道你耽誤我多少時間嗎?你知道我幾分鐘能賺多少錢嗎?你一個月的工資夠賠我這幾分鐘嗎?」
「我真是搞不懂,你一個名牌大學的高材生,這種伺候人的活兒都干不好? "
那細弱的聲音沒有再回答。短暫的沉默里,雲霓聽到了一聲極輕的、被努力壓下去的抽泣。
"哭什麼哭?"男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"出去,別在我眼前杵著。換個人來。"
門被從裡面推開的瞬間,雲霓已經本能地退後半步,側身貼進旁邊的通道夾角。
一個穿著黑色T恤、戴著工作牌的年輕女孩低頭快步走出來,眼睛紅著,肩膀微微發抖,但死死咬住嘴唇沒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她沒看到躲在角落陰影里的雲霓,快步朝走廊另一端跑去了。
雲霓站在原地,沒有動,也沒有出聲。她的目光透過那道還未來得及完全合上的門縫,看到了房間裡的情形。
鄧跡半靠在化妝檯邊,側臉線條完美得無可挑剔,正低頭看手機,臉上表情寫滿了不虞。
和他在綜藝里溫溫柔柔的樣子,判若兩人。
雲霓收回目光,正要悄悄退開,餘光卻看到走廊另一端正迎面走來一個人,正是她的化妝師,手裡拿著一個裝睫毛的小盒子,面帶笑意地朝這邊走,顯然剛從隔壁化妝間借到了滿意的東西。
化妝師還沒看到雲霓,開口正要問:"雲……"
雲霓老師你怎麼在這裡,話還沒說完,雲霓就像一隻被驚動的貓,快步躥了過去,一把拉住化妝師的手腕,把她往自己來時的方向帶。
動作極快,幾乎沒有發出聲響。
"回去再說。"雲霓壓低聲音,腳步不停。
化妝師被她拽得一愣,下意識地跟著小跑起來,表情從困惑變成警覺:"怎麼了?"
"別問,先回去。"
兩人一前一後快速穿過走廊,拐過兩個轉角,回到雲霓的化妝間門口。雲霓推門進去,順手將門關攏,才鬆開化妝師的手腕,靠在門板上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化妝師看著她,手裡的睫毛盒還舉在半空中,表情已經從不惑的茫然變成了隱隱的擔憂:"你看到什麼了?"
雲霓沉默了兩秒,搖了搖頭:"沒什麼,跟我沒關係的事。"她走到化妝鏡前重新坐下,"假睫毛找到了?繼續吧。"
化妝師看她不想多說,識趣地沒有再追問,走過來重新拿起工具。
與此同時,走廊那頭的房間裡。
鄧跡放下手機,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門口,臉色沉了下來。他剛才似乎聽到走廊里有腳步和極快的說話聲,推門出去時卻什麼都沒看到。
走廊盡頭空無一人,兩邊都安靜得不像有人來過。
他關上門,轉身對著角落裡大氣不敢出的助理,語氣比剛才更冷了一層:"去查一下,剛才這個時間段,這條走廊有沒有人經過。"
助理縮了縮脖子,低聲應了一句"好",快步出門去了。
房間裡只剩下鄧跡一個人。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堪稱完美的臉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