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在人放鬆的時候總是流逝的十分自然，坐在另一側單人沙發上的夏緣，第一次在聊天間隙主動拿起手機，暗示雲霓時間差不多了。
雲霓接到信號，微微坐直身體，放下茶杯，轉向阮素，正要開口說出"那我們先走了，改天再來看您"。
話剛到嘴邊，阮素未卜先知一般："留下來吃晚飯吧。張姐看到你來了，肯定早就去廚房忙活了，你走了沒吃上她做的飯，她得念叨一晚上。"
雲霓愣了一下，看了一眼夏緣。
夏緣清楚她的行程，見她點頭，雲霓便也點了點頭："好，那就打擾了。"
阮素滿意地笑了，起身說：「我去廚房看看張姐準備了什麼。」
她剛走到客廳門口，門鈴忽然響了。
張姨從廚房方向快步穿過走廊去開門，門打開時傳來一聲年輕女聲的問候："張姨好，我來找禹昇哥，他在家嗎？"
張姨把人讓進來："沈小姐來啦，小閻先生他不在家呢，阮素老師在客廳，您先進來坐。"
腳步聲由遠及近，一個年輕女生跟著張姨走了進來。
看起來跟雲霓年紀相仿，穿著簡約得體的淺色毛衣和長褲。她進了客廳，目光先落在阮素身上，隨即掃過坐在沙發上的雲霓和夏緣，視線有片刻的停頓，她沒想到居然還有別的女生出現在閻家。
"阮素阿姨好。"她很快調整好表情，上前跟阮素打招呼，聲音乖巧，"我來找禹昇哥，他不在家嗎？"
阮素笑著迎上去："依依來啦，快坐。禹昇那孩子今天出門辦事去了，估計得晚點才回來。你找他有事？"
沈依依在沙發上坐下，位置跟雲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，她的目光第二次落在雲霓臉上。
原來是她。
沈依依對這張臉談不上陌生，不是因為雲霓明星這層身份，而是因為她調查過，閻禹昇經常關心注意這個小明星，經常跑到S市，甚至不久前還給她當過助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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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素沒有察覺那點細微的電光石火，自然地為兩人互相介紹。
"小雲，這是你老師好朋友的女兒，沈依依。"
又轉向沈依依，"依依，這位是雲霓，你閻伯伯的愛徒，就是以前跟你提過的那個演戲特別有靈氣的丫頭。旁邊那位是她的助理，夏緣。"
雲霓微笑點頭："你好。"
沈依依也露出一個標準得體的笑容："你好，我看過你的戲，挺厲害的。"
話是客套話，語氣也是客套語氣，但云霓因為上輩子的經歷，再加之演員這個職業對情緒上比較敏感，捕捉到那隱藏在笑意之下的敵意。
那是一種很淡的敵意，不仔細分辨幾乎察覺不到。
雲霓心裡浮起一絲莫名其妙的困惑，她跟沈依依素不相識，此前毫無交集，這份敵意從何而來？
但面上她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，繼續維持著溫和得體的笑容，仿佛什麼都沒感覺到。
沈依依則已經收回了目光，轉向阮素，寒暄了幾句近況。
"阿姨，既然禹昇哥不在家，那我就不打擾了。"沈依依站起身，"我改天再來找他。"
"誒，來都來了，"阮素拉住她的手腕，語氣自然地挽留，"吃了晚飯再走。我給閻禹昇那小子打個電話，小雲難得回來一趟，他肯定也會趕回來的。"
這句話在阮素的角度，不過是長輩的隨口一言，雲霓難得來京市，兩人情同兄妹，正好大家都聚一聚，熱鬧。
然而，落在沈依依耳中，卻有另一層意味。
她整個人愣了一秒，垂在腿邊的手捏緊了褲子，深吸一口氣後又鬆開，她目光從雲霓身上掠過，落在阮素身上，表情沒有明顯變化。
沈依依重新坐下，乖巧應和：「好，我聽阿姨的，陪您吃個晚飯。」
她說完話，目光是垂著的，沒有看阮素，也沒有看雲霓。
雲霓安靜地坐在原位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茶水已經微涼，她慢慢咽下去，什麼也沒有說。
張姨準備的晚飯比雲霓預想的還要豐盛。砂鍋里的燉雞冒著熱氣，清炒的時蔬擺了兩盤，還蒸了一條魚，上面鋪著細切的蔥絲和薑絲，淋了熱油，發出滋滋的聲響。
雲霓起身想去廚房幫忙端菜，被張姨推著肩膀按回了椅子上："坐著坐著，你是客人，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。"
阮素笑著說："你就坐著吧，張姐一個人在廚房更利索，我們幫忙反而是添亂。"
雲霓只好重新坐下。她坐在阮素右手邊，夏緣挨著她坐，沈依依坐在阮素左手邊的位置，四個人在長桌邊排開，桌面上的碗碟擺得滿滿當當。
阮素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，響了幾聲後接通了："什麼時候回來？……小雲也在我這兒呢，剛剛還說明天就要走了……你不回來？趕得上晚飯，那行，給你留著。嗯。"
她掛了電話，對桌邊幾人笑了一下："他剛好從律所出來了，說過來不用太久，讓我們先吃，給他留點菜就行。"
沈依依聽了，沒說話，只是低頭夾了一塊魚肉，慢慢吃著。
閻家飯桌上沒有食不言的規矩，阮素主動聊了很多家常，雲霓偶爾接幾句，大部分時間安靜地吃著碗裡的菜，安靜地聽阮素說。
沈依依也話不多，"阿姨，這魚蒸得真嫩，張姨的手藝越來越好了。""禹昇哥上次說想給院裡搭個花架，後來弄了嗎？"
……
似乎十分親近。
雲霓能感覺得到，沈依依說的這些好像是特意說給她聽的。說她和閻家之間並不生疏，說她和阮素之間那種自然的親昵，說她對於閻禹昇的了解。
她低頭喝了一口湯，沒有過多揣測，但那股從進門起就隱約覺察到的敵意，她應該是知道原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