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吃到一半，玄關傳來開門聲。腳步聲穿過門廊，閻禹昇出現在餐廳門口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，領口還沾著傍晚的風涼意，一手拎著公文包，另一隻手正把鑰匙往口袋裡放。
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，先看向阮素，然後看到雲霓，最後落在沈依依身上，眉梢微微動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。
"都吃著呢？"他換好拖鞋走進來，把大衣掛在門邊衣架上，走到桌旁拉開空位坐下，"我趕上了。"
阮素給他遞了一副碗筷："正好還熱著。依依也來了，說來找你。"
閻禹昇接碗筷的手頓了一下，但動作極其細微，幾乎看不出任何停頓。他抬眼看向沈依依，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："找我什麼事？律所那邊忙完就回來了，你電話里說也行。"
沈依依笑了笑："沒什麼大事，就是家裡有個合同想讓你幫忙看看。不急的，改天也行。"
"嗯，回頭髮我。"閻禹昇夾了一筷子菜，很自然地轉向雲霓，"今天怎麼樣？GG拍完了？"
"拍完了，挺順利的。"雲霓應道。
"你這次在京市待幾天？"他問雲霓。
"明天下午的飛機。"
"這麼快？"
「S市那邊還有工作。」雲霓說完吃了口菜。
沈依依的目光在這兩人的對答之間輕輕地游移了一下，從閻禹昇的側臉滑到雲霓的臉上，然後垂下去，繼續吃自己碗裡的菜。動作很小，但云霓坐在她斜對面，還是捕捉到了她那一下的視線。
她掃了一眼沈依依，然後收回了目光，繼續喝碗裡的湯。
晚飯在細碎的閒談中繼續了一陣。張姨又端上來兩道菜，嘴裡還說著"年輕人多吃點，別怕胖"。
閻禹昇坐在桌尾安靜地吃著碗裡的菜，偶爾接一兩句阮素遞過來的話頭。
飯後，張姨收拾碗碟，幾人移步到客廳沙發坐下。
阮素泡了一壺新茶，茶水在白色的瓷杯里漾出淺金色的光，飄出清潤的茉莉花香。雲霓捧著茶杯小口喝著，沈依依坐在她旁邊，姿態放鬆但保持著一份大小姐的得體。
閻禹昇坐在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，低頭看手機，偶爾插一兩句話。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，在鼻樑和下頜處投下柔和的陰影。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，放鬆、自然、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從容。
閒話了幾句之後，雲霓看了看牆上的鐘，放下茶杯："阿姨，時間不早了，我們也該走了。"
阮素聞言，眉頭輕輕蹙了一下："怎麼不多待會兒？難得來一趟，明天就要走了。等會兒讓禹昇送你們回去也行的，他正好閒著。"
雲霓趕緊擺手："不用不用，我們是開了車來的，夏緣開的，挺方便的。而且車是跟朋友借的，放在這兒過夜也不太合適，明天還得趕早還給人家。"她找了個合理的藉口。
阮素看了她幾秒，見她確實沒有多留的意思，便不再強留："那行，路上小心。下次來記得多住兩天，別總這麼趕。"
"一定。"雲霓起身，旁邊的夏緣也跟著站起來。
沈依依也同時站起了身，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，語氣自然地開口："阿姨，那我也該走了。今晚打擾了，飯菜很好吃，謝謝您和張姨。"
阮素看著她，又看了一眼剛剛站起身來的閻禹昇，順水推舟地說："禹昇，你送送依依。晚上那條路路燈暗，女孩子一個人開車不太安全。"
閻禹昇正站在沙發邊，聞言目光在沈依依和阮素之間輕輕移了一下，沒有猶豫太久，點了頭："好。"
沈依依顯然有些意外，她的目光在閻禹昇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。
她原本以為他會找個理由推掉，畢竟他剛才進門時對雲霓的那份自然和熟稔，她全程都看在眼裡。
但他沒有。他答應得乾脆利落。
沈依依將那點意外迅速收了起來，嘴角浮起一個平靜的微笑："麻煩禹昇哥了。"
"不麻煩。"閻禹昇已經拿起了掛在門邊衣架上的大衣，動作利落地披上。
他轉身掃了一眼客廳里的人，目光在雲霓臉上停了大概半秒，然後移開，語氣平常："你們路上也注意安全。"
雲霓點頭："嗯，再見。"
她站在玄關處，看著閻禹昇和沈依依一前一後推門而出。
兩人的背影在門廊的燈光下被拉長，閻禹昇走在前側，沈依依跟在後側半步的距離，沒有靠近也沒有刻意拉開。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攏，將那兩道身影隔絕在夜色之中。
車子在秋夜的京郊路上平穩地行駛著，路燈一盞一盞從車窗外掠過，光影在車廂內明滅交替。閻禹昇握著方向盤，目光平視前方，沈依依坐在副駕駛座上，側臉被路燈光線勾勒出柔和的輪廓。
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，只剩下暖風系統低微的嗡鳴聲。
沈依依先開了口。
"你知道我父親最近在撮合我們倆的事吧？"她的聲音不大，語氣也談不上嚴肅，像是在陳述一件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。
閻禹昇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動了一下，沒有轉頭："知道。"
"他沒有直接找你說過，但話已經傳到你們家那邊了。你爸媽那邊……應該也是默許的。"沈依依偏過頭看他，"所以我想問問你的意思。"
閻禹昇沉默了兩三秒，然後說："依依，我覺得這事不太合適。"
沈依依沒有立刻接話。她看著他平靜的側臉，似乎在確認他是真心這麼覺得，還是只是在找一個體面的台階。
片刻後她開口，語氣依然平穩："為什麼？是因為雲霓嗎？"
閻禹昇的手指又動了一下，這次幅度比剛才大一點。他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找別的理由搪塞。
沈依依看到他的沉默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。那笑聲里沒有嘲弄，更多的是一種"果然如此"的瞭然。
"我看得出來，"她說，"雲霓對你完全沒有男女之情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