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像一枚精準的箭，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閻禹昇一直小心掩藏的那個位置。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，隨即又鬆開。車窗外又掠過一盞路燈，光影划過他的側臉。
他沒有迴避，只是靜了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："我知道。"
沈依依看著他，車內的氣氛忽然變得很輕，像是某層薄薄的隔膜終於被戳破了，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。她靠回椅背，望著前方夜色中延伸的道路，語氣里多了幾分坦誠："閻大律師這是……在搞暗戀？"
閻禹昇這次沒有猶豫，微微扯了一下嘴角，算是承認了："嗯。"
沈依依沒有追問細節。她是個聰明人，知道該停在哪裡。她只是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"我會跟我父親說清楚的。就說我們兩個不合適，性格上合不來，不會扯上別人。"
閻禹昇側頭看了她一眼："這樣會不會讓你為難？"
"不會。"沈依依的語氣輕而乾脆，不像逞強，"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人。雖然……"她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說出來，最終還是說了，"雖然我確實挺喜歡你的，但喜歡不是一定要占有的，對吧？"
閻禹昇沒有接這句話，但他放慢了車速，在一個紅燈前停穩後，轉過頭認真地看了她一眼："依依，謝謝。"
沈依依笑了笑，那笑容裡帶著一點釋然，也帶著一點大小姐特有的驕傲："不用謝。以後兩家該怎麼走動還怎麼走動。你要是哪天和雲霓成了，記得請我喝喜酒。"
"八字還沒一撇的事。"
"那就等有了再說。"
綠燈亮了，車子重新啟動。車廂里的氣氛比來時鬆弛了許多，像是兩個人共同卸下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重量。沈依依打開車窗，讓夜風透了進來，吹動她額前的碎發。
"對了，"她忽然說，"你下次來我家，我爸要是問起來，你就說覺得我太任性了，不適合過日子。他說不定還能信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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閻禹昇想了想，說："那你下次來我家，也說我太忙了，顧不上家。"
"成交。"
車子穿過京郊安靜的街道，朝著沈家別墅的方向平穩駛去。
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，但那種沉默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試探和緊繃，只剩下一種清清朗朗的、把事情都說開了之後的輕鬆。
到了沈家別墅門口，沈依依解開安全帶，卻沒有立刻下車。她轉頭看著閻禹昇，認真地說了一句："禹昇哥，祝你心想事成。"
閻禹昇看著她，微微點頭："你也一樣。"
沈依依推開車門走了下去，她沒有回頭，腳步輕快，很快就消失在鐵門裡。閻禹昇在車裡停了一會兒，看著那扇門在夜色中重新合攏，然後調轉車頭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。
車速不快，車窗半開著。夜風灌進來，吹得他襯衫領口微微晃動。
他想起剛才沈依依那句"雲霓對你完全沒有男女之情"，以及他自己脫口而出的那聲"我知道"。說出口的一瞬間，他才意識到，原來自己一直都知道。他只是沒想好，知道了之後要怎麼辦。
他沒有想太久。
車子駛過剛才那盞紅燈時，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副駕駛座，然後收回目光，踩著油門繼續向前駛去。
沒隔多久雲霓也離開了閻家。
她靠著座椅，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夜色里，沒有開口的意思。
過了大約半小時，她的手機屏幕在暗處亮了一下。她低頭去看，是閻禹昇發來的消息。
"到酒店了嗎？"
雲霓簡單回了幾個字："還在路上。"然後按熄了屏幕，將手機擱回腿邊。
夏緣從餘光里瞥見她的動作，隨口問了一句："閻律師那邊？"
"嗯。"
"感覺沈小姐今晚看你的眼神有點……說不上來。"夏緣的語氣很隨意，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，但措辭顯然是斟酌過的，"就是那種，明明你是第一次見她，但她好像已經認識你很久了。"
雲霓想了想，沒說實話："可能我們之前在哪見過，我不記得了。"
這也是實話。
她確實不記得自己跟沈依依有過什麼交集，但她知道為什麼沈依依會這樣，為什麼看她時會帶著一點審視，還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警覺。
大抵是因為她喜歡閻禹昇，而閻禹昇又對自己頗為照顧，就把自己當成了假想敵。
不過這些猜測雲霓並沒有直接說出來，在她看來，那是別人的事，她不需要也不應該主動提起。
"到酒店洗個澡早點睡，明天還要趕飛機。"她說完，重新靠回椅背，閉上了眼睛。
回到酒店時已經接近十點。雲霓簡單洗漱完，換了睡衣，在床邊坐下來。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，是阮素給她發來消息問她，到酒店了嗎。
她回復"已經到了阿姨"，然後將手機放到床頭柜上，伸手關了燈。
黑暗中，她躺了一會兒，腦海里陸續閃過今天晚飯時的碎片，阮素主動夾了自己愛吃的菜、沈依依在閻禹昇進門時垂下的目光、還有在客廳閒聊時閻禹昇那若有似無看向自己的那道視線。
所有的畫面像一幀一幀的默片，安靜地掠過，然後淡出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呼吸漸漸平穩下來。
隔壁房間裡，夏緣也正靠在床頭刷手機。她在微博上刷了一圈，又去豆瓣看了看，確認沒有什麼新的輿情動向，然後點開微信，看到聞捷十分鐘前發來的一條簡短消息："今天都還好吧？"
夏緣想了想，回覆："都挺好的。阮素老師很熱情，晚飯吃得很好。就是閻律師那邊來了個朋友，姓沈，沒什麼特別的。"
聞捷回了一個"嗯"，沒有再追問。夏緣把手機放到一邊，也關了燈。兩間房間相繼安靜下來，各自沉入一夜無夢的睡眠。
第二天清晨，雲霓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。她收拾好行李，和夏緣一起吃過簡單的午餐，便驅車趕往機場。臨行前她給阮素髮了條消息說"我走了，下次再來看您"，阮素很快回了一個"好"和一個擁抱的表情。她又看了一眼微信，閻禹昇沒有發新的消息過來。
她也沒有主動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