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緣來得比預想中更快。消息發過去不到一個小時，門鈴就響了。
她開門時夏緣一手提著兩個紙袋，另一隻手還舉著手機在回消息，看到雲霓才匆匆收了線，換鞋進來。
"這麼快？"
"正好在附近。"夏緣把紙袋放到餐桌上，一個袋子裡是雲霓點名要的那家麻辣燙，另一個袋子裡是她自己的晚餐，一份M記的漢堡套餐，薯條還冒著熱氣。
雲霓看著那碗麻辣燙揭開蓋子後升騰而起的熱氣和紅油香味，滿足地深吸了一口氣，盤腿坐到沙發上。
"今天放肆一回。"她說，"June姐那邊我打過招呼了。"
夏緣也坐下來，拆開漢堡的包裝紙，咬了一口，含糊地應了一聲"嗯"，然後安靜地吃了一會兒，兩人各自對著各自的晚餐，客廳里只有包裝紙的窸窣聲和偶爾的咀嚼聲。
麻辣燙吃到一半，雲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，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："小緣，我跟你講一下，我準備去西北看閻老師，就這兩天走。你等下幫我把上次去巴黎前禹昇哥給的那個文件找出來，上面有他推薦的那個西北嚮導的聯繫方式。你問問他，這兩天有沒有空。"
夏緣把最後剩的一口漢堡塞進嘴裡，吃完咽下去，點了頭："行，你記得放在哪了嗎？"
"我記得好像在客廳那個抽屜里，你去翻翻看。"
夏緣擦了擦嘴，起身走到客廳的邊櫃前，拉開抽屜翻了一會兒，很快就找出了那個文件夾。
閻禹昇給的那份西北行程安排，紙張還像上次一樣平整，夾著幾份列印出來的路線圖和聯繫方式。
她翻到背面貼著一張便利貼，上面手寫了一串電話號碼和一個人名，字跡是閻禹昇的。
她拿出手機，按照號碼添加了微信。對方通過得很快，頭像是一片戈壁灘的夕陽照片，暱稱叫老趙嚮導。
夏緣打了招呼，說明來意：【我們想去玉門那邊玩玩，你有時間幫忙安排一下嗎？】
對面回復得很快：【11月不是旺季，有時間。你們幾個人？】
【兩個人，我和我老闆。】
【沒問題。你們大概哪天到？】
夏緣抬頭問雲霓："雲姐，你打算哪天走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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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後天吧，"雲霓正把最後一塊午餐肉夾起來送進嘴裡，含含糊糊地說，"明天收拾行李，後天一早走，越快越好。"
夏緣低頭打字回覆：【後天可以嗎？】
【可以。航班號發我，我去接你們。】
夏緣又問了一句：【那邊現在什麼天氣？我們第一次去那邊，怕帶錯衣服。】
老趙回得很快：【白天還行，穿厚外套加毛衣就夠了。但早晚溫差大，到了晚上特別冷，風沙也大，你們最好帶上羽絨服，防風的那種最好。帽子圍巾手套一樣別少，那邊風吹起來是真的刮臉。】
夏緣回復了一個"收到"的表情後放下手機，望向雲霓："那邊說羽絨服要帶，帽子圍巾手套也建議帶。風沙大。"
"好，記下了。"雲霓把最後一口湯喝完，滿足地靠在沙發背上，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胃，"行了，買票吧，你和我一起去。"
夏緣點頭，打開訂票軟體搜了一下航班，選了一趟時間合適的，下單成功，順便把航班號和抵達時間轉發給了老趙，然後打開那個文件認認真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那上面有閻禹昇手寫的幾行備註，"西北乾燥，多帶保濕的東西""當地飲食偏咸，容易口重，讓嚮導帶你們去清淡點的館子""劇組在的地方信號可能不太穩定，提前下載點東西在手機里"。
每一個注意事項都寫得細而具體。
夏緣看完，把文件收好，抬頭看向雲霓："雲姐，我今晚把兩個人都要用的東西列個清單，明天我過來幫你一起收拾。"
"行，你安排就行。"雲霓正在把麻辣燙的盒子疊好扔進垃圾袋，動作利落。
第二天一整天，兩個人都在做出發前的準備。
夏緣上午發來了一份長長的物品清單，分門別類列得清清楚楚，雲霓對著清單一樣一樣地從衣櫃和抽屜里翻找出來，堆在客廳地毯上，像一座逐漸成型的小山。
下午，夏緣帶著一個自己的行李箱過來了，兩人一起把雲霓的東西歸攏打包。雲霓的那個大行李箱被塞得滿滿當當，拉鏈合上的時候她坐在箱子上壓了好幾下才終於扣緊。
第二天清晨六點，天剛蒙蒙亮，兩人便拖著行李箱出了門。
雲霓靠在后座，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色，心裡有一種期待像日出一樣，也在慢慢升起來。
上一次去西北，還是上輩子的事情了。那時候她跟著方其躍一起，走馬觀花地待了幾天，除了風沙和乾燥什麼都沒記住。
這次不一樣，那個在《鏽夏》之後就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後的老師，那個在她最黯淡的那幾年裡也沒有放棄過她的人，在那裡等她。
飛機在雲層之上飛行了將近五個小時。
降落時，舷窗外的大地已經換了顏色，不再是江南的濕潤蔥蘢，而是一望無際的灰黃色，山脈的尖上落了常年不化的雪白。
雲霓把臉貼在冰涼的舷窗上看了很久，直到飛機落地時的顛簸將她拉回現實。
走出到達廳，一股乾燥而凜冽的風迎面撲來。雲霓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，然後看到一個穿著深色夾克、身材壯實的中年男人正舉著一塊寫著"夏緣"的紙牌站在出口處，臉上帶著西北人特有的那種風吹日曬後的黝黑和爽朗。
"老趙？"雲霓走過去。
那人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"是我是我，你們一路辛苦了。車在外頭，走吧。"
夏緣跟在雲霓身後，兩人拉著行李箱跟著老趙穿過停車場。
一輛深色的越野車停在角落，車身沾了一層薄薄的塵土，顯然經常在這片土地上跑。
老趙把行李放好，拉開后座車門，等兩人都上了車，自己才鑽進駕駛座，發動了車子。
"你們要去的那個地方離機場還有點距離，得開兩個多小時。你們先歇著，到了我叫你們。"
雲霓沒有閉眼休息，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。夏緣坐在旁邊，已經拿出手機開始給聞捷報平安。
老趙在前面一邊開車一邊用濃重的西北口音介紹："你們來的時間剛好，這幾天沒颳大風。要是趕上風季，那路都不好走。」
「隴省那麼多自然風光，你們怎麼要去那麼個小村子，聽說那裡在拍戲，你們也是去湊熱鬧的？」
「我們去看望長輩的，到時候再去周邊玩幾天。」雲霓沒有直接回答。
「原來是這樣。那地方是個村子，條件肯定比不上城裡，但勝在清淨，沒什麼人打擾。」
雲霓聽著，偶爾應幾句，目光始終落在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