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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看影帝拍戲

2026-09-07 17:46:21 作者: 知味甘

  臊子麵吃得碗底朝天,連湯都見了底。雲霓放下筷子的時候滿足地呼了一口氣,那種被熱食填滿的踏實感從胃裡一路暖到指尖。

  老趙先一步吃完了,在門口抽了根煙,等雲霓和夏緣出來,簡單道了別,說好明天早上七點準時到村口來接,便上了越野車,發動引擎沿著土路顛簸著開走了。

  閻知勉的助理是個叫小郝的年輕人,瘦高個,話不多,已經利落地把雲霓那隻大行李箱拎在了手裡。雲霓和夏緣合力提著夏緣的行李箱,跟著閻知勉穿過村子往住宿的地方走。

  村路兩旁是土牆低矮的老屋,偶爾有村民牽著羊路過,好奇地看了她們幾眼,又若無其事地走開了。

  村民騰出來的房子在村子東頭,是間獨立的小院。

  推開院門,是一小塊被踩實的泥地院子,角落裡堆著幾捆乾柴和一個已經不再用的石磨,旁邊種著一棵老棗樹,葉子落了多半,枝椏在午後的陽光里斜斜地伸向天空。

  正屋三間,牆是黃土夯的,窗框被刷成褪了色的藍,木門微微變形,關門的時候要稍微抬一下才能合攏。

  推門進去,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乾淨。靠牆擺著一張寬大的土炕,上面鋪著厚實的棉褥子,新換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,被角折得有稜有角,散發著陽光下曬過的乾爽氣味。炕頭放著一張舊木桌,桌上擱著一盞煤油燈和幾個搪瓷杯。

  小郝把行李箱放在炕邊就走了。雲霓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炕沿,涼的,但被褥厚實,晚上應該不會冷。

  "挺好的。"她轉頭對夏緣說。

  夏緣正在把箱子打開,拿出洗漱用品擺到窗台上,抬頭應了一聲:"比我想像中好,這炕能睡下兩個人。"

  雲霓把那本季煬的劇本從包里抽出來放到桌上,又彎腰從箱子裡翻出保溫杯和幾袋沖泡的茶包。

  正收拾著,閻知勉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:"小雲!"

  雲霓快步走到門口,掀開門帘探出頭去。閻知勉站在院子裡的棗樹下,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屋子:"你先收拾收拾行李,休息一會兒。四點準時開拍,你記得來看。"

  

  "知道了老師,我一定準時到。"雲霓應道。




  雲霓提前十五分鐘到達拍攝場地時,片場已經進入了臨戰狀態。

  那是一間用舊磚和土坯搭起來的臨時安置房,外牆斑駁,窗框鏽跡斑斑,門口的地面被踩得發亮。

  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調整,燈光師蹲在角落裡調整反光板的角度,錄音師舉著挑杆在窗邊試了幾次位置,道具組的人把窗台上的一隻搪瓷缸子挪了半寸,又退後半步看了看,才滿意地走開。

  閻知勉坐在監視器後面,弓著背,手肘撐在膝蓋上,目光專注地盯著小屏幕,旁邊放著他那隻搪瓷缸子,水已經涼透了。

  "雲霓姐。"小郝不知從哪裡冒出來,遞給她一張摺疊凳,"閻導說讓你坐他旁邊看。"

  雲霓接過凳子,輕手輕腳地走到監視器旁邊,在閻知勉身後大約半步的位置坐下。她沒有出聲打擾,只是安靜地坐著,目光從監視器屏幕掃向拍攝現場。

  室內已經布好了光。

  簡陋的安置房裡,光線從蒙著薄灰的窗戶斜斜射入,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塊暖黃色的光斑。梁禹秋坐在窗邊的小板凳上,左臂打著石膏,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套在身上,頭髮亂蓬蓬的,臉上帶著一層劇組化妝師精心做出來的"煤灰殘留感"。

  他已經完全進入了角色。

  坐在那裡的時候,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,與生俱來的鋒芒被包裹住了,只剩下一個沉默疲憊、身體裡裝滿了生活重量的中年礦工。

  "全場安靜。"場務低聲喊了一句。

  閻知勉的手抬了一下,又放下,示意開始。

  鏡頭推近。

  梁禹秋飾演的馬大柱一個人站在渣堆上,左臂打著石膏,身體因為失去平衡而微微歪斜,目光落在遠處。

  遠處其實只是搭起來的假景,但在鏡頭裡,遠景處有礦區井架在慢速旋轉,嘎嘎的金屬聲從畫外隱約傳來。


  梁禹秋就那樣看著那片虛擬的地方,眼神里沒有濃烈的情緒,只有一種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倦怠。

  他偶爾眨一下眼,睫毛微微顫動,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
  可就是那雙眼睛裡細微的暗淡與鈍化,讓整個畫面忽然有了重量。

  雲霓坐在監視器後面,屏住了呼吸。她知道這個鏡頭不長,可能在成片裡只有四五秒,但梁禹秋用那四五秒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敘事。

  好的演員能做到讓光線穿過眼睛時都帶著角色的溫度,而梁禹秋顯然就是那種人。

  鏡頭切到中景。

  山風吹起馬大柱破爛的棉襖衣擺,他蹲下來,用右手從渣堆里撿起一塊煤矸石,翻來覆去地看。

  黑灰色的表面粗糙,但側過來時,能隱約看到一些細碎的東西在反光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那塊石頭,眼神忽然有了一點微妙的鬆動。

  孫技術員從遠處走來,手裡拿著測量儀,聲音帶著一種年輕人被提拔後特有的熱情:"馬師傅,你怎麼上這兒來了?"

  馬大柱把石頭放回渣堆里,動作輕緩:"看看。"

  孫技術員走近,壓低了聲音:"礦上決定關三號面了。省里來的調查組。"

  馬大柱沒說話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看向遠處。

  鏡頭緩緩上搖,離開那張被風沙和礦塵覆蓋的臉,升向天空。

  西北的天空在鏡頭裡被濾過一層薄薄的灰,但今天難得有一小片藍,從雲縫裡漏出來。

  遠處傳來文秀蘭的喊聲。馬大柱循聲望去,小兒子馬致遠正從坡下跑上來,手裡揚著一張獎狀,在風裡翻卷著。

  他跑到跟前,氣還沒喘勻就急著喊:"爸!我獲獎了!我寫的《石頭上的星星》!三等獎!"

  馬大柱蹲下來,用右手接過那張獎狀。

  他看了很久,紙張上的字跡歪歪扭扭,帶著鉛筆修改的痕跡,題目旁邊還畫了一顆用藍色原子筆塗出來的小星星。

  他沒有說話,但嘴角慢慢地彎了一下。

  那是一個發自內心、真正的笑,不像是刻意精心設計過的完美弧度。

  它因為太久沒有用過而顯得生澀,露出了被煤粉常年浸潤後染出灰黑色的牙縫,看著很粗糲,卻讓人心裡發酸。

  "走吧。"他輕聲說。

  站起來,左手依舊吊著,右手牽起兒子的手。兒子的小手攥著他的拇指,被他包在掌心裡。

  秀蘭走上前,摘下他頭上那頂舊礦工帽,隨手扔在了渣堆上。

  三個人一起往下走。背影在黃昏的光里被拉得很長。畫面最後的停留,給了渣堆上那頂歪在煤矸石間的舊帽子。

  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,照在那些黑灰色的石頭上——原來它們真的會發光,很細很細的,像碎掉的小星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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