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落地S市的時候,機場外正下著小雨。細密的雨絲把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潮濕里,和西北干冽的風沙比起來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"雲姐,把帽子戴好。"
夏緣從旁邊遞過來一頂棒球帽。雲霓接過來壓低帽檐,又將口罩往上提了提,兩人沒有多停留,快步走向地下停車場的方向。
聞捷的車已經等在那裡了,停在靠近電梯口的位置,車窗緊閉。
夏緣拉開后座車門,雲霓彎身坐進去,車門關上的一瞬間,機場的嘈雜和潮濕的空氣一起被隔絕在外面。
聞捷坐在駕駛座上,今天難得自己開車,穿了一件簡潔的黑色高領針織衫,頭髮利落地扎在腦後,轉頭看了雲霓一眼,目光從她帽檐下露出的臉上掃過。
"玩得怎麼樣?"她問。
雲霓把帽子摘下來,捋了捋被壓亂的頭髮,靠進座椅里,長長地呼了一口氣:"冷是真的冷,但風景真好看。西北和我們這邊完全是兩個世界,那個風一吹,整張臉都是木的。」
「但你站在那一片戈壁灘上的時候,覺得整個人都變大了。"
聞捷聽著,沒有打斷,等她說完才問:"胖了沒?"
話音還沒落地,副駕駛座上的夏緣已經搶先回答了,聲音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:"雲姐胖了三斤!"
車內安靜了一瞬。
雲霓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臉,確實,西北那一周多,天天麵食牛羊肉不斷,每一頓分量又十分紮實。
聞捷看了她一眼,啟動了車子。
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時,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劃了兩下,聞捷這才開口:"我原本以為你要在外面玩兩個禮拜,計劃著開機前給你留兩天調整時間就夠了。你這十天就回來了,胖了三斤倒也來得及。"
此時的雲霓已經老實:「我知道了June姐,我會瘦回來的。」
聞捷點了點頭,沒有再追問她的旅遊細節,換了個話題:"閻導那邊怎麼樣,你沒給他添麻煩吧?"
"沒有,絕對沒有。"雲霓立刻坐直了身體,"我去的那幾天拍攝都很順利,還有,老師那部戲的拍攝環境比我想的好得多。」
「老師的身體狀況看起來也不錯,片場罵人也很有力氣,中氣十足的,我在旁邊聽著都覺得肝顫。"
她說得一本正經,但眼角明顯彎了一下。
聞捷從後視鏡里睨了她一眼:"你小心我回頭跟閻導告狀,說你背後編排他。"
"哎呀,"雲霓往座椅里縮了縮,聲音帶上一絲耍賴的調子,"我說的明明是事實,這怎麼叫編排呢。"
夏緣在旁邊輕咳了一聲,忍住了笑。
車子駛入城區,雨勢漸漸小了。
"June姐,"她忽然想起什麼,"這次過去的那個嚮導,是禹昇哥上次給我推薦的。這次西北的行程全程都是他在安排,車開得好,人也細心,比我們自己瞎轉悠強太多了,也多虧了有禹昇哥的推薦。"
"嗯。"聞捷應了一聲,目光沒有離開路面。
"我想著……該請禹昇哥吃頓飯,好好謝謝他。"雲霓說完,又自己頓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辭,"但我現在快進組了,單獨跟他吃飯是不是不太好?"
雲霓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猶豫的原因。
她之前一直覺得她跟閻禹昇之間單獨吃飯沒什麼,兩人不是兄妹勝似兄妹,但是上次沈依依對她的敵意,讓她意識到,他們倆終究不是親兄妹。
男女有別。
聞捷沒有立刻接話,車速微微放緩,在前方路口拐了一個彎。
"你們兩個的關係,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。"聞捷的語氣聽不出支持或反對, "夏緣是你的助理,幹什麼都跟著你也合理。"
雲霓聽完,覺得確實有道理,叫上夏緣什麼都解決了。
"那行,那我回頭挑個日子,看禹昇哥什麼時候方便。"
她重新靠回座椅里,低頭從包里翻出手機,點開閻禹昇的對話框。距離上次聊天已經有些天了,最後一條還是她落地西北時發的那句"到了",對面回了一個"嗯"。
她手指停了一下,然後開始打字。
【禹昇哥,西北那邊很順利,謝謝你推薦的老趙,一路上很照顧我們。你最近什麼時候有空?我請你吃頓飯,表示一下感謝。】
發完之後,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,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,扣在膝蓋上。
消息發出去大概半個多小時,閻禹昇回了。
雲霓正在家裡拆行李,把西北穿過的厚外套一件件抖開放進髒衣簍里,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。她走過去拿起來看,屏幕上只有一行字:
【周四晚上有空,地方我來定?】
她回了個"好"字。
過了兩三分鐘,又發來一條消息,是餐廳的定位和名字,一家粵菜館,藏在一棟舊洋樓里,雲霓沒有去過,但看圖片和評價都挺安靜的。
周四傍晚,S市的天氣終於徹底放晴了。雨水洗過的天空帶著微微的透亮,雲霓從衣櫃裡挑了一件淺米色的毛衣,搭一條深色長褲,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。
她看了看鏡子,覺得自己這樣既不刻意,也不隨便,正好適合今天。夏緣開車來接她的時候看了一眼,說:"雲姐,你這毛衣挺好看。"
"回頭連結發給你。"
餐廳里是老洋房的格局,木質樓梯踩著有輕微的吱呀聲,包廂在二樓靠里一間,不大,但窗戶臨街,能看到老城區路燈下法國梧桐的枝葉影影綽綽地搖晃著。
雲霓和夏緣到的時候,閻禹昇已經在包廂里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裡翻著菜單,聽到腳步聲抬頭,看到雲霓進來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然後落向她身後的夏緣,點了一下頭算是招呼。
"來了。"他把菜單合上放在桌角,"坐。"
雲霓在他對面坐下,夏緣自然地坐在她旁邊,三個人隔著不大的桌面,彼此之間距離恰好。
服務員進來倒好茶之後退出去,雲霓端起茶杯捂了捂手,先開口:"這次幸虧有你推薦的嚮導,在那邊我玩的很舒心。"
"他以前帶過我朋友玩過幾次西北,人實在。"閻禹昇給她添了茶,"你見到我爸了?"
"見到了,他在那邊拍得挺投入的,環境沒那麼差,他的狀態也好。"
"那就行。"閻禹昇沒有多問細節,把菜單推到她面前,"你點吧,這家菜品偏清淡,你現在應該能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