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是雲霓點的，幾道招牌粵菜，蒸魚、白灼菜心、蝦餃、一鍋暖乎乎的老火湯。服務員下單後關上門退了出去，包廂里重新安靜下來，茶水的熱氣在桌面中間緩緩上升。
夏緣在旁邊很自然地接了一些話頭，三個人聊著西北的風土人情，偶爾夾一兩筷子菜，氣氛鬆弛而自然而然地流動著。
閻禹昇坐在對面，吃得不快，偶爾接一兩句，大部分時間就安靜地聽著她說話，目光落在她臉上時不太停留，也沒有刻意避開。
吃完飯，服務員撤走碗碟後，換上了一壺新的熱茶。雲霓端著茶杯想了一下，還是把那個問題問了出來："攻略做的那麼詳細，你以前去過那邊？"
閻禹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沒有立刻回答。他隔著杯沿看了她一眼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："沒去過，攻略是特地查過AI做出來的。"
雲霓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，忽然覺得手裡這杯茶的溫度比剛才更燙了一點。
她低頭看著茶湯表面浮動的光影，安靜了幾秒，再抬頭："那你下次要去那邊玩的話，我也給你寫一份攻略，真人感受過的那種。"
閻禹昇看了她一眼，嘴角的線條微微動了一下，算是接住了這句話。
雲霓把杯里最後一口茶喝完，放下杯子，像是做出了某個決定："結帳吧，這頓我請。"
"已經結了。"閻禹昇說。
雲霓愣了一下，轉頭去看服務員，又轉回來："你什麼時候結的？"
"去洗手間的時候。"
夏緣在旁邊低頭喝茶，沒有出聲。
雲霓看了閻禹昇幾秒，沒有再爭，只是彎了一下嘴角，說："那下次歸我。"
走出餐廳時，街道上行人不多，梧桐葉被路燈照亮了一半，在風裡輕輕晃動著。
閻禹昇站在門口，看她上了夏緣的車，目送車子駛出街口才轉身往自己的車走去。
那頓飯吃得平淡，雲霓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翻過去了。
請客沒請成，下次再補，三個人各回各家。她甚至還在回家的路上不停回味那家粵菜館的老火湯，燉得確實不錯，回頭可以推薦給別人。
第二天健身完回到家，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欄讓她愣了一下。
未讀消息從微信到微博私信再到簡訊，像漲潮一樣涌了進來。
她劃開屏幕，第一條是夏緣發來的，措辭簡短而急促："雲姐，你上熱搜了，別慌，June姐已經在處理了。你先別看。"
雲霓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，頓了兩秒，然後退出微信，點開了微博。
熱搜榜上，她的名字赫然在列，話題#雲霓夜會神秘男子#，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"爆"字。
她點進去，熱門微博第一條是一個娛樂營銷號發布的內容，配了三張圖，每張圖都是昨晚她和閻禹昇在餐廳門口道別的畫面。
拍攝角度是偷拍的，畫面不算高清，但能清晰辨認出她和閻禹昇的側臉，以及兩人相對而立時的距離。
讓人皺眉的是，這幾張照片裡，夏緣的身影被精準地裁掉了，只剩她和閻禹昇兩人，在夜色和路燈的襯托下，看起來比實際氛圍曖昧了許多。
她繼續往下滑，看到評論區已經湧進了上千條留言，一些蓄謀已久的營銷號，不止發了這些，還有很多別的照片。
有之前她和莫懷雨一起帶著貓包進寵物醫院的照片，那時她戴著口罩，但身形和穿著很好辨認；有《卿本佳人》拍攝期間和周述白一起收工離開片場時並肩走的背影照；有某天她在小區門口偶遇周述白後一起走回小區的畫面；甚至還有巴黎時裝周期間，她和D家品牌總監在晚宴上貼面禮的瞬間，那個角度拍得恰到好處，定格在兩人臉頰相觸、視線相交的剎那，看起來比實際更親密。
甚至連她重生前，拍《故人燈》時，順手扶住一個在台階上差點摔倒的男演員的照片，也被翻了出來。
那張照片拍得模糊，但她彎腰伸手的動作被定格成兩人牽手的模樣，配文寫著"雲霓與男演員片場舉止曖昧"。
"海後。"營銷號給這些照片附上的文案很刺耳，"盤點一下這位女星主動倒貼過的男人們"。
評論區已經完全失控了，惡意的言論像開閘的水。
【這社交範圍是不是太廣了？】
【一個接一個，她忙得過來嗎？一直沒工作感情心思一直沒放在拍戲上啊】
【怪不得最近資源越來越好，原來路子是這麼來的】
【她前男友那麼差勁她都倒貼，這些被拍的男生都這麼優秀，她倒貼也合理】
【長得一副清純樣，私下玩得真花】
【這不是海後是什麼，集郵女】
……
雲霓一條一條看過去，沉默了很久。她坐在床沿，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，把手機放在床上，起身走出房間給自己倒了杯水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「這些照片……哪一張有問題？」聲音比想像中的平靜，營銷號發出來的每一張照片她都問心無愧。
豆瓣也在討論這件事，裡面的討論比微博更誇張，有人甚至整理了她近半年來的所有公開行程和路透照，挨個標註"疑似曖昧對象"，連老趙的背影都被拉出來分析了一輪。
有個樓主發了一組照片，都是她參加不同活動的現場照，每一張的背景人群里都有一個熟悉的身影，雖然戴著口罩和帽子，但身形和站姿高度重合。
樓主特意把那個身影圈了出來，標題寫著：你們看這個是不是同一個人？好像每一個雲霓的活動現場都有他。
底下的回覆蓋得飛快——
【好像還真是……】
【這是不是私生飯啊，跟行程跟這麼緊】
【今天被爆出來的那個跟這張側影的肩寬體態好像……】
【有一張漏了眼睛的真的像】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