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回身，目光落在桌上那張拼貼起來的信箋上。
「從前我總想著，等我查清了真相，就能替你報仇，替你正名，讓所有人知道堂堂武林盟主是怎麼死的。可現在我忽然覺得——報不報仇，正不正名，或許沒那麼重要了。」
她走過去，把那張信箋小心地折好，放進懷裡，貼著胸口的位置。
常念的聲若遊絲，卻有千鈞之力：「如果一個人活了一輩子，最後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能讓人知道——那這個江湖，就太欺負人了。」
她吹熄了燈。
房間裡霎時陷入完全的黑暗。片刻後，黑暗中響起她系佩劍的窸窣聲。
門栓被輕輕拉開，外面的大雨還沒停。
「我不查你死因了。我查你怎麼活過這一輩子的。」雨聲、腳步聲里混著常念最後一句話。
棚內安靜了很久。
李執沒有說話，目光始終沒有從監視器屏幕上移開。
工作人員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屏住了呼吸，沒有人發出聲音，連機器運轉的嗡鳴聲都像是被刻意壓低了。
終於，李執的聲音響了起來："卡。"
他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抬頭看向已經收斂好情緒站起身的雲霓："她又進步了。"
雲霓走到監視器旁邊，看回放。
李執問她："這才隔了沒多久，怎麼進步了這麼多？"雲霓剛才那場戲呈現出來的層次感和控制力，比試戲時更上了一層台階。
雲霓想了一下，認真回答："去西北看了閻導拍戲，還看了梁禹秋老師和別的實力派演員演戲時的狀態，學到了很多。"
李執聽完，沒有立刻回應。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，目光落在監視器回放的畫面上，看了幾秒才開口："再來一遍。"
雲霓沒有多問，叫來化妝師補妝準備新一次的拍攝。
一樣的內容雲霓又重新演繹了一遍，甚至比上一次還要好，李執也覺得無可挑剔，喊出：「過了。」
這部電影雲霓是絕對的主角，戲份多且重要，拍攝難免辛苦，冬日早上七點起床去化妝，每天回到酒店一身磕碰的淤青，給她擦藥的夏緣都忍不住心疼。
雲霓倒是不在意，拍得很開心，她對於劇本的認真研讀讓電影拍得格外順利，進展比導演的預期快得多。就連編劇老師，都曾誇過雲霓，比自己這個創造出常念的人還要了解常念。
雲霓粉絲比她更辛苦。
雲霓第一次注意到她們是在進組拍攝的第三天。那天清晨霧氣特別重，她裹著羽絨服下車時，透過白茫茫的晨霧看到化妝室外已經站著十來個人。
有人懷裡抱著長焦鏡頭，有人不戴手套也要舉著手機，有人正低頭搓手取暖。
沒有人高聲喧譁，也沒有人試圖擠到她跟前，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，看到她下車時，齊齊地亮了一下眼睛。
雲霓腳步頓了一下。她走過去幾步，看到那些人里有幾個面孔是眼熟的，之前殺青應援時見過。
她們看到她走近，其中一個女生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："雲霓姐，是不是打擾到劇組了？我們就想看你一眼。"
"不打擾。"雲霓說，"你們幾點來的？"
"六點多……"
這個季節清晨溫度只有個位數，她注意到有些粉絲的羽絨服帽檐上還沾著薄薄的白霜。她沒有開口阻止她們別來蹲出妝，只是轉過頭跟夏緣交代了幾句。
片刻後夏緣小跑著回來了，手裡提著一大袋東西，裡面是一整袋還冒著熱氣的豆漿和剛出鍋的包子，還有一大包暖身貼。
"先喝了暖暖身子。"雲霓把袋子接過來，把東西分到她們手裡，"以後不用來這麼早，容易感冒。等我收工再來看你們也是一樣的。"
那些粉絲一時不知道該先說什麼，有人伸手接過袋子時指尖還帶著冰涼的潮氣，有人低頭看到袋子裡那一沓還沒拆封的暖身貼，張了張嘴，最終只說了一句"謝謝雲霓寶"。
雲霓沒有再多說什麼，邁著步子進去準備做妝造，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："豆漿趁熱喝，涼了不好喝。"
那天之後，幾乎每天早上出妝時門口都會有她的粉絲守著。
等候的粉絲們也開始自發地保持安靜，還會互相提醒不要在劇組工作的時候打擾拍攝。
時間來得及的話，雲霓會走過去主動跟她們說幾句話，問問她們吃飯了沒有、今天降溫了、別靠太近免得被劇組的工作人員誤傷到。
時間緊張的話就只是朝她們揮揮手，收下她們的信，然後鑽進車裡。
有一次出妝，雲霓裹著羽絨服走出來準備上車，目光掃過人群時，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。
陽漪，也就是芋泥不打烊，她穿著一件菸灰色的長羽絨服，站在人群中間，手上舉著手機，臉頰被凍出淡淡的紅。
雲霓認出了她，腳步停了一下，隔著前排的人問了一句："你考研考得怎麼樣？"
陽漪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愣住了，她的眼睛眨了眨，似乎想確認雲霓是不是在跟自己說話，片刻後才有些磕絆地開口："你……你還記得我考研的事？"
雲霓點了一下頭，語氣平常："你之前超話里說過，考得怎麼樣？"
陽漪緩了兩秒才接上話："考得……挺順利的。應該能過初試。"
"那就好。"雲霓對著其他粉絲交代補充，"希望你們不要耽誤自己的學業或者工作來追他，我不喜歡這樣，你們要先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。"
粉絲們齊齊答應：「我們會的！」
當天，陽漪就把這個視頻發布在抖音上，她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，只簡單寫了個文案：
【每次都會被她的認真對待擊中。】
這條視頻在幾個小時內熱度上升得很快。
評論區裡有人問這是哪個明星，底下有粉絲回答說這雲霓，在拍李執導演的新電影《千山我獨行》，還有待播劇《故人引》《卿本佳人》。
有粉絲分享說雲霓每次看到粉絲都會主動打招呼，還給他們買熱早餐和暖身貼。
還有粉絲回復那些驚訝雲霓居然能記住粉絲、知道粉絲近況的路人，說雲霓經常會在超話里回復粉絲的帖子，簡直就是在視奸，甚至希望她離粉絲的生活遠一點。
路人點進來的時候，起初是出於好奇，看完後留下的評論：
【她對粉絲好不是人設，是真的關心、愛護粉絲。】
迅速被贊到熱評第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