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霓垂下了握劍的手，沒有立刻走向監視器那邊去看回放，就停在原地，看著眼前那條濕漉漉的的青石板巷，覺得常念這一路走過的那些泥濘，好像正在她的身體裡留下相同的印記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輕輕把劍收進鞘里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監視器後，有兩個人已經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了。
聞捷站在前面，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，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。她身後半步的位置，周述白穿著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，雙手也插在衣兜里，目光落在那個正在收劍的身影上，沒有移開過。
他們來之前沒有提前通知雲霓，《卿本佳人》即將播出，來拍點物料。
夏緣提前收到了聞捷的消息。
從他們的車快到劇組時，她就已經在劇組門口等待著，打開了手機。
鏡頭先是落在聞捷和周述白身上，拍了幾秒他們走近片場的畫面，然後隨著兩人停下腳步，自然而然地轉向拍攝區域。
起初她還在調整構圖，但拍到後半段時她忘了自己在拍什麼，鏡頭一直追著雲霓的動作。
直到雲霓那聲台詞說出口，她才猛地回過神來，想起自己的任務內容，連忙將鏡頭緩緩轉向站在前方的周述白。
畫面里，周述白正望著前方。他的眼神很專心，也不只是專心，那裡面有被某種力量吸引住的認真，有對表演者的欣賞，還有一種渴望。
渴望成為這樣的人。
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，久到雲霓走過來，他依然望著那個方向。
雲霓走下來的時候，身上的戲服還濕漉漉地貼著皮膚，頭髮被雨水打成一縷一縷的。她正低頭擰著袖口的水，一抬頭看到了聞捷和周述白，腳步頓了一下，表情帶著明顯的意外。
"June姐？你們怎麼來了？"
聞捷已經從旁邊的工作人員手裡接過那件厚實的深灰色斗篷，三兩下披到雲霓肩上，裹緊她還在滴水的肩膀。
"《卿本佳人》下周要播了，我帶著周述白來拍點物料，配合宣傳。"
雲霓裹著斗篷愣了一下："要播了？"
她轉頭看向周述白，對方手裡遞過來一個保溫杯："杯子是新的，裡面是熱水，你先喝口水。"
雲霓接過來，蓋子已經擰開了，熱氣迎面撲上來，她低頭喝了一口，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把寒氣驅散了幾分。
她正要把杯蓋擰回去，周述白又掏出一個已經熱好的暖水袋，遞到她手邊："拿著捂手，衣服濕了容易著涼。"
他的動作很自然，目光短暫地在她臉上掠過，又落了回去。
聞捷看了他們一眼："開播當天記得發個微博，有空的話去彈幕區跟觀眾互動一下。"
雲霓握著暖水袋點了點頭："好的，June姐，我記住了。"
雲霓裹著斗篷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，聞捷也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難得直接地開口誇了一句："拍的好。"
雲霓看著屏幕上那個濕淋淋的自己，沒有接話，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角。
周述白也走了過來，站在她身後側的位置，目光落在監視器屏幕上。他沒有看很久，視線從那塊小屏幕上移開，落在雲霓裹著斗篷的側影上。
幾秒後他開口說："你打的這一段，一點也不像只練了一個月的樣子。"
夜雨巷戰那場戲拍完，今天的拍攝任務就全部結束了。片場的工作人員開始陸陸續續地撤燈拆景，李執導演已經跟聞捷一起離開，說是有點事情要談。
雲霓目送他們離開，意識只剩下他們兩人，不對，還有夏緣，她一直沒忘記她的任務，舉著手機拍著vlog。
周述白站在她旁邊，看著雲霓，說："你先去換個乾淨的衣服？身上還濕著。"
雲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，雖然已經披了斗篷，但裡層依然潮乎乎的貼在皮膚上，確實不怎麼舒服。
她點了點頭："好，我先去換衣服。你等我一下。"
房車裡的暖風開了有一陣子了，溫度比外面高出不少。雲霓拉上窗簾，快速換上一身乾淨暖和的衣服，又把被雨水打濕的頭髮用毛巾擦了大半。
臉上的妝已經在這幾輪拍攝中被雨水和汗水沖得七七八八，她乾脆用卸妝濕巾擦了一遍，露出素淨的膚色。
收拾好之後她從房車裡走出來，肩上散著半乾的頭髮，她看了一眼周述白，問："現在去吃飯？"
周述白的手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保溫桶，深灰色的金屬外殼，密封得嚴嚴實實，看不出裡面裝著什麼。他身後不遠處，一個瘦高的年輕人正低頭快步離開，背影看著像是他的助理陳鳴，大約剛把東西送到。
雲霓的目光從那個遠去的背影收回，落在那兩個保溫桶上。
"我帶了飯菜過來。"周述白說。
雲霓沒有多問，側身拉開了房車的門："那去我房車上吃吧，外面太冷了。"
周述白跟在她身後上了房車，夏緣就像點了自動跟隨一樣，也走了進去。
周述白把兩個保溫桶放在摺疊桌上，依次擰開蓋子。
菜色比雲霓想像中豐富得多，分量都不算大，但大部分都是素菜，只有最後打開的那個保溫桶里，一道裹著琥珀色醬汁的菠蘿咕咾肉，一道是油亮亮的糖醋排骨。
還是熱的。
"這些都是我家自己種的蔬菜。"周述白把菜一樣一樣擺好，又把那兩盤葷菜往她面前推了推，"上次不是給你送過一些？你說好吃，我媽就讓我多帶點。"
雲霓看著桌上擺開的菜，想起那次他提著兩大袋果蔬送到她家門口的情景，忽然覺得時間已經過去挺久了。
"上次那些我都還沒好好感謝你呢。"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白菜，清脆爽口，"幫我謝謝叔叔阿姨，真的很新鮮，好吃。"
"不用謝，應該是我們感謝你才對。"周述白坐在對面，沒有動筷子，"當時收成太多了，吃不完也是浪費，算是幫我們解決了個問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