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行了，別在這兒演父女情深了。」
李執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過來，「再拍兩天影視城這邊的戲就收掉了，給你們放三天假，準備一下，到時候轉去桂省拍後面的。"
雲霓還沒從剛才的情緒里完全出來，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拍，才反應過來。
"這麼快？"
程岳在旁邊替李執回答："本來就拍得順，再加上你一直在趕進度，這已經算慢的了。"
李執站起來，擺了擺手："都散了去休息吧，明天把院子裡的幾場收尾戲拍完，後天你們就自由了。"
劇組放了三天假，可雲霓也不能真的休息。
放假的第一天，聞捷就帶著她飛了一趟京市。
先去拜訪了春晚導演組那邊，走了一個簡短的見面流程。
導演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，扎著低馬尾不施粉黛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圓領毛衣，手邊攤著一疊翻了邊角的節目單，旁邊的菸灰缸里留著半截沒抽完的煙。
她抬眼看了一眼來人，視線在雲霓身上停了兩三秒，沒有笑。
"來了。"導演靠在椅背上，語調隨意得像在跟一個很熟的人說話，"隨便坐。"
"導演你好。"雲霓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，坐姿端正，雙手自然地交疊放在膝蓋上。
「邀請你肯定做過背調了，懸崖勒馬不算遲。」 導演開口沒什麼鋪墊，接著說，「開場歌舞的唱歌環節不長，大概兩分鐘，六個人，沒什麼走位，唯一注意的就是需要下台互動一下。」
「唱歌不跑調吧？」
雲霓：「不跑調，也不算好聽。」
導演看了她一眼，像是對這個回答沒有預期，但也沒有意外。
「不跑調就行，沒事多練練。」
雲霓微微彎了一下嘴角，沒有接話。
又聊了幾句關於春晚的流程和要求，最後導演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："那行，到時候聯排記得空出時間，別遲到，早點來。"
雲霓和聞捷站起身道了謝，退出了辦公室。
從春晚導演辦公室出來之後，聞捷看了一眼手機，說："走吧，下午四點約了設計師，時間剛好。"
車子穿過街道，在一棟老洋房改造的工作室門口停下來。門臉不大，鐵藝門牌上刻著一個名字，就是那位設計師。
雲霓在聞捷的帶領下推開那扇磨砂玻璃門，整個空間放了很多半成品的禮服輪廓，工作檯上攤著幾卷面料樣本和未完成的線稿。
設計師姓梁，四十來歲，短髮，穿著一件沾了鉛筆灰的灰色衛衣，袖口卷到小臂中段，露出腕上一條細銀鏈。
聽到腳步聲抬起頭，目光從雲霓身上滑過，停留的時間比一般打招呼要長那麼一兩秒，然後她把粉片放下，用指節敲了敲桌沿，示意雲霓站到光線最好的位置去。
"轉一圈。"雲霓依言慢慢轉了一圈。
「體態不錯。」
她看了雲霓一眼，走過來繞著她轉了一圈，沒說話，先看了肩線、腰線、腿長，然後再開口，"你要的是紅色為主，金色或銀色點綴，對吧？"
"對。"雲霓站著沒動，讓她看。
"紅色也有很多種，"梁設計師從工作檯上抽出一沓面料小樣，手指順著布料的邊緣滑過，"不同的深淺、不同的質地，你想要哪種感覺？"
雲霓想了想："上春晚還是需要穩得住的那種，不要特別張揚的。"
設計師翻面料的手指停了一下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然後抽出一塊絲絨面料，在燈光下翻了個面。
顏色是一種不搶眼的深紅色，布料有厚度卻不會顯得沉重。
"這塊你覺得怎麼樣？"
雲霓抬手摸了一下，絲絨的觸感柔軟而實。她說："好看。"
"我準備做一條改良旗袍，紅色的底，腰線收一些，裙擺放開，走路的時候會有流動感。然後在領口和肩部的位置加一些銀飾，稍微點綴一下。類似於苗銀那種細小的墜片，走起來會有很輕的響動。"
梁設計師走到工作檯邊，拿起一張草圖遞給雲霓。
畫面上是一條高領無袖的長裙，廓形保留了旗袍的骨架，但下擺做得比傳統款式更寬，肩部和領口用鉛筆畫了幾處細碎的標記，還沒上色，但看得出是銀色的點綴，
「可以嗎？」
雲霓看完草圖就遞給了身旁的聞捷，見聞捷點頭才開口：「可以。」
"我只有一周時間趕這件，"梁設計師把草圖接過去放到桌角，"你量個尺寸，其他的交給我。"
量尺寸的時候雲霓站在那裡張開雙臂，梁設計師拿捲尺從肩線量到腰線，又繞到後背量了一段，尺子經過的地方帶著微微的涼意。
她在紙上記了幾個數字，抬頭看了雲霓一眼："一周後過來試試。"
雲霓應了一聲好。
從工作室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，她們沒有回S市，在京市多留了一晚。
第二天上午還有一場試鏡，是那個國家台的項目。
試鏡的角色是個女配，一個家暴受害者的角色，戲份不算多。劇本她翻過幾遍，對其中一場獨白戲印象很深，也很想嘗試這種類型的女角色，所以決定接下來，面試看看。
第二天早上她到了試鏡地點，走廊里已經坐著七八個人，有人低頭翻劇本，有人對著牆默詞，有人表情緊繃地等待著。
雲霓在候場的角落坐下來，目光掃了一圈，看到不遠處有一張熟悉的面孔。
張馨月，那個上一世跟她競爭過同一個女配角色的人。她們當時都在面試同一部劇的女三號，最後對方拿到了那個角色，而她落了選。
甚至對方還憑藉那個角色拿到了銀槐獎的最佳女配角。
重生之後她一直以為自己改變了未來，也不會再跟對方有任何交集了，沒想到在這一世又遇到了，而且還在競爭同一個角色。
她沒有猶豫太久，走到張馨月面前主動打了個招呼，說："你好，我看過你的戲。"
張馨月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外，明顯認出了她，又不太確定她為什麼走過來，只點了點頭說了一句"謝謝"，語氣不算熱絡但也沒有排斥。
雲霓沒再多說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她也不是想跟張馨月當朋友，只是感覺，緣分真奇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