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雲霓一眼，"既然事情已經弄清楚了，那這次的律師費就不要付了，再讓禹昇請你吃個飯，算是賠禮。"
閻知勉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，只有嘴唇動了一下："吃什麼飯，小雲忙得很。"他端起茶杯，"謝邀，沒空。"
雲霓沒有忍住，嘴角彎了一下，阮素也是。
閻禹昇坐在原地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，但搭在膝上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。
阮素看了一眼閻禹昇，又轉頭看向雲霓："那下次有空再說。"
雲霓應道："師娘，我後面行程確實排得挺滿的，等忙完這陣。"
阮素輕輕點了一下頭，然後提起另一件事："要上春晚的話，到時候來家裡吃年夜飯。"
她又看了一眼閻禹昇，"讓禹昇去接你，反正他在家什麼忙也幫不上。"
雲霓這次沒有推辭，她輕輕應了一聲："好，到時候我來。"
聞捷在旁邊看了一眼手機，然後說："閻老師、阮老師，我們先走了，小雲明天要回S市收拾行李飛桂省，後天就要開拍了，得抓緊回去調整一下狀態。"
雲霓跟著站起來，跟兩位道了別，又對閻禹昇說了一句"禹昇哥再見"。
聞捷和雲霓一大早的航班飛S市，落地以後也沒有太多的休息時間，聞捷把雲霓送回住處就去了公司。
夏緣已經在雲霓家裡大概收拾好了行李，只看雲霓有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東西。
去桂省的航班在下午，雲霓戴了頂棒球帽和口罩，混在機場大廳來往的人群里，沒什麼人認出她來。
登機之後她靠著窗坐下來，看了一會兒天空就拉下遮光板，閉眼睡了過去
落地的時候空氣里飄著一層薄薄的潮氣。
桂省的冬天跟S市和京市都不一樣，溫度不算低，但濕度重，風貼著皮膚過去帶著一種軟綿綿的涼意，像被一層未擰乾的水汽包裹著。
劇組安排的車已經在接機口等著了，司機是個本地人，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口音，一路上熱情地介紹沿途的風景和本地美食。
雲霓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山形，那些山不高，彼此挨得很近。
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之後拐進了一條窄一些的鄉道，兩側的樹開始變密，路也越來越顛簸。
天也徹底黑了，劇組安排的住處在附近鎮上一間帶院子的民宿，雲霓把行李箱收拾好，在床邊坐了一會兒。
夏緣在隔壁房間安頓好之後過來敲了敲門，問她要不要吃晚飯，說鎮上有一家本地人開的粉店，湯底是現熬的，看評價很不錯。
雲霓應了一聲"好"，拿起外套起身。
在桂省的戲份拍的比預想中的還要順利。
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化妝，七點出工，拍到傍晚收工，偶爾加幾場夜戲。
氣溫不冷不熱，雲霓甚至覺得那段時間是她進組以來狀態最穩定的一段，以至於她說要請一天假飛京市李執都欣然同意了。
最後一場戲定在渡口，是和王喆一的對手戲。
那天桂省的天氣格外好，陽光把整條江面照得發亮。雲霓站在渡口邊，穿著一件洗舊了的青灰色布衣，頭髮被風微微吹散。
雲霓到的時候，王喆一已經站在岸邊了。他穿著一身墨藍色的窄袖勁裝，袖口和褲腿都扎得利落。
雲霓看到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，這是她第一次見王喆一穿武服。
整部戲裡他演的是武林盟主趙無咎，大部分時間都穿著那件寬大的灰袍，抬手投足間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從容。
李執從監視器後面走過來："你們兩個準備得怎麼樣？"
王喆一先開了口："我倆練得挺好的，動作都熟了，配合也沒問題，但上了船在水上就不一定了。"
雲霓在旁邊補了一句：「我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。」
李執聽完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看了那條停在岸邊的烏篷船一眼。
"行，先試兩遍，真不行的話到時候再上替身。"
武術指導走了過來，把最後調整過的段落又講解了一遍。
原先的版本是兩人在烏篷船內近身打鬥，空間狹窄，動作以短打和擒拿為主；調整後的版本難度大了不少，從船內打到船外，還要在江面上飛著打一段。
這場戲拍了一整天。
早上開拍的時候，兩人一開始還擔心船內的打戲，後來才發現，在船艙里那幾個回合簡直是整場戲裡最輕鬆的一段。
真正的重頭戲是後半段，船沿上的交鋒、躍起、空中翻轉、落水前的那幾秒滯空。
一整天，兩個人幾乎都在威亞上吊著。
第一次飛起來的時候，雲霓在空中轉身的動作慢了半拍，落地時重心不穩，踩在船舷上晃了一下，重新再來。
第二次，王喆一的側身閃避提前了零點幾秒，劍鋒從他肩側划過，距離不夠，李執在監視器後面說"動作沒銜接上，再來"。
第三次，兩個人動作都對上了，但李執說"飛的狀態不自然，太緊張了，再來一條"。
第四次、第五次、第六次……
每一次重來，雲霓的腰側都會被威亞的綁帶勒出一道新的紅痕，頭髮在重複的翻轉中散開又被化妝師重新整理好。
王喆一的肩背也因為反覆拉扯而酸脹不已。
等李執終於金口一開，一聲「過了」，兩個人都已經累到說不出什麼話來，汗水從額角滑下來。
可就算這樣辛苦，從頭到尾，沒有一個人提過要用替身。
這次電影的殺青雲霓這邊沒有組織粉絲搞殺青應援，一是地點有點偏不如影視城安全，二是為了趕進度殺青時間不定。
聞捷倒是特地趕過來了。
殺青宴設在鎮上唯一一家能擺下十桌以上的飯館裡。劇組包下了整個二樓，幾張圓桌拼開，桌面上擺著當地特色的菜，熱氣騰騰，杯碟碰撞的聲音在嘈雜的人聲里起起伏伏。
雲霓換了件乾淨的外套，頭髮沒來得及重新紮，還是戲裡的造型。聞捷坐在她旁邊，比平時放鬆一些，正跟製片人聊著什麼，偶爾低頭吃兩口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