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霓的妝面Tex做得極簡，他甚至沒有用粉底，只在雲霓的T區和眼下做了輕微的遮瑕，保留了原本皮膚的紋理和紅潤。
眉毛用眉粉順著毛流方向填補了幾處稀疏的地方，睫毛夾翹以後刷了一層透明的定型液，唇上塗的是接近本來唇色的裸調潤唇膏。
秋暮遙從攝影區走過來看效果，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端詳了兩秒，然後低聲說了句："就是我要的感覺。"
雲霓跟著秋暮搖到了拍攝區，景已經置好了。
文斯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，目光落在從化妝間走出來的雲霓身上，原本正調著光圈的手指停了一下。他放下相機，隔著半間棚的距離端詳了她幾秒，然後什麼也沒說，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"可以了，直接開始。"
雲霓走到燈光下，站定，看了一眼文斯的方向，正好響起快門聲。這一瞬間兩個人像是形成了默契，文斯沒有開口給雲霓指令，雲霓卻總能擺出他想要的動作。
文斯的快門聲有時候五六秒才響一下，有時接連不斷地響起沒有停過。
他全程沒有說一句話，只是透過取景器安靜地注視著她，偶爾微調一下角度，更多的時間是在等。
等她起伏的呼吸，等她垂下的目光，等她不被定格的情緒。
有那麼幾分鐘，雲霓幾乎忘了自己在被拍。
她想起某本小說里寫著"人在獨處的時候，是離自己最近的距離"，然後她忽然覺得此刻的自己就是那樣的狀態。
她站在那裡，什麼都不做的時候，鏡頭自己就找到了她。
文斯把相機放下來，輕輕呼出一口氣。他走到電腦前把剛才拍的一批預覽圖導出來，屏幕亮起來的時候，秋暮遙和Tex都圍了過去。
幾秒的沉默之後，秋暮遙的手輕輕搭在桌沿："你看她這幾張的眼神。"
Tex抱著手臂站在她身後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："這張閉眼的，睫毛在臉頰上投的那道影子，太有感覺了。"
文斯坐在電腦前，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把那張照片全屏放大，盯著看了好幾秒，然後伸手調了一下對比度。
他轉過頭來，隔著半個攝影棚的距離看了雲霓一眼，那眼神里顯然全是滿意。
「換第二套造型吧。」
雲霓在化妝，文斯在重新布置燈光，工作人員在重新置景，夏緣幫忙把聞捷買的咖啡分到每個人手上，聞捷跟秋暮搖在電腦前挑剛剛的原片，時不時聽見她們兩個人的聲音，說這張好，那張也不錯。
與剛才那個造型截然相反，第二套十分大膽。
眼影用了灰紫色調在眼尾大面積暈染開，眼線拉出凌厲的弧度，唇色是偏冷調的深莓果色，跟她身上那套純白色婚紗禮服形成了巨大的對比，但看著並不違和，反倒有一種"馴服了野性"的張力。
第二套拍攝起來比第一套還要順利，雲霓已經適應了文斯的節奏。半個小時過去，文斯把相機從眼前放了下來。他低頭翻看了幾張剛拍的預覽圖，屏幕的光映在臉上。
這一次他的表情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，只見他抬起頭來，不咸不淡說了句："差不多了，換下一組造型。"
Tex站在旁邊的監控屏幕後面，看著剛才拍下的幾張預覽圖放大後的細節。他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轉頭對雲霓說了句："煙燻妝在你臉上比我想像的還要適合。"
雲霓坐在卸妝檯前，閉上眼任由化妝棉輕柔地覆上眼周，把那一層灰紫色的煙燻一點點擦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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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V家給一共雲霓準備了5套造型，最重要的兩套已經拍完，剩下的三套的妝容不需要全套大改，拍起來很快。
最後一套拍完的時候，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文斯放下相機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，低頭翻了翻最終拍完的所有片子，屏幕上的畫面一張張快速掠過。他看得很仔細，有時候會退回上一張反覆對比光線角度的細微差別。
看完之後他把電腦屏幕轉向秋暮遙的方向，什麼話都沒說，只是往後靠了靠椅背，姿態鬆弛下來。
秋暮遙盯著屏幕看了足足有半分鐘，目光在那組淡妝主片上來回掃了兩遍。
她直起身來拍了拍手，聲音不大但足夠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："夠了，這一期的版面基調定了。淡的那套做開季主封面和拉頁，濃妝那套放卷首，剩下的三套放內頁。"
她轉身朝雲霓走了過來，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，"你今天狀態很好，超出預期，八點不到就拍完了。"
雲霓接過夏緣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，整個人終於從一整天集中精神的拍攝狀態里慢慢松下來。
她看了看周圍，工作人員在收燈架、卷背景布、歸置道具；Tex在化妝檯前把刷具一把把插回刷具筒；秋暮遙已經走到電腦前跟文斯討論選片。
整個棚里有條不紊地收著尾。
她把水杯放回桌上，腦子裡還在想拍攝的畫面，沒想到第一次拍雜誌比想像中輕鬆舒服得多，耳邊突然響起文斯的聲音：「下次有機會還合作。」
他說話還是那種不太有起伏的調子。
雲霓卻不會真的這樣認為，她鄭重地點了點頭，應了一聲："好。"
她沒有馬上收拾東西，站在燈光漸熄的攝影棚中央，周圍的工作人員正在陸續關燈，水泥地面上還散落著幾根彩色電線，落地窗外S市的夜景燈火鋪了滿天滿地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最後一套造型，袖口有一小塊不小心蹭到的粉底痕跡，她沒急著擦掉，看那點痕跡輕輕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