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茉聽她語氣里的那份勉強，心先是懸了一下，又緩緩落回了原處。
她握著手機連連點頭："謝謝導演，真的很對不起。我一定會注意的。"
導演擺了擺手："沒事，你自己多注意點。被燙到的地方記得一直擦藥，別留疤。"
聞捷當時已經來了京市陪雲霓備播，全程都待在後台。
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，眉頭皺得比導演還緊，但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把夏緣叫到一邊，壓低聲音交代了一遍又一遍：
"雲霓的演出服你給我盯好了，從掛進化妝間到穿上身，中間不能離開你的視線超過三分鐘。場地里人多手雜，萬一有人碰倒了什麼、灑了什麼，我們連補救的時間都沒有。"
夏緣被她這陣仗弄得也跟著緊張起來，認真地點了好幾次頭，就差拿個小本本記下來了。
這些事情在雲霓腦子裡轉了好幾天，一直轉到大年三十這天早晨。她看時間還早，翻了個身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閉著眼再睡了一會兒。
一個小時後雲霓被叫醒，聞捷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袋熱乎乎的包子豆漿，"別想備播那天的事。那種概率很低，不會發生的。」
雲霓坐在桌邊，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，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，然後她點了點頭。
她知道的。
吃完早餐收拾停當，兩人坐車去演播廳。雲霓靠在后座，車窗外的京市街景一幀幀掠過，行道樹上掛著紅燈籠，年味已經鋪滿了整座城市，心裡的惶惶倒是消散了大半。
到了後台，化妝間裡已經熱鬧起來了。Tex比她們到得還早，正坐在化妝檯前整理刷具，看見雲霓進來點了點頭，什麼廢話都沒說，直接拍了拍椅背示意她坐下。
妝畫完，造型做完，雲霓站起來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，鏡子裡的人神情從容，看不出半點緊張。
聞捷在旁邊看著整個過程，沒有插話，等Tex收拾完工具離開後才開口。
"今天注意安全，別讓裙擺踩到，上下台階的時候慢一點。"她又補了一句，"人最重要，別的都是其次。"
雲霓安靜地聽完，回了一句："我知道了，June姐，我會注意的。"
之後的時間過得很慢，又像是眨眼間就被清空了。做完採訪，春晚劇組剛好送來了年夜飯，她沒什麼胃口，就嘗了兩個餃子。
傍晚時分，走廊里開始響起此起彼伏的腳步聲。其他演員陸續到達，化妝間的門開開合合，偶爾有人經過時停下來跟她打個招呼。
她從側門探頭看了一眼主舞台方向，燈光正在做最後的調整，觀眾席已經陸續有人入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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候場區的燈光比主舞台暗了一截，六個人站在側幕條後面。
雲霓站在隊伍中間，陳妙菱在她旁邊，手裡端著一杯水，目光落在舞台方向。李斐海身側的玲玲正踮著腳尖往舞台方向張望，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興奮。聶雲懌正在調整耳返的位置，偶爾側頭跟工作人員說一句什麼。
雲霓看到喬茉的時候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。
喬茉裙子的顏色比另外五個人淺了兩個色號，裙擺的長度似乎也比之前的短了一截，勉強蓋到膝蓋上方，裙面上的大片金色亮片在幾個人中更突出了。
雲霓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。她心裡掠過一絲疑慮，但她沒有多想。
既然喬茉能把這套衣服穿到台上，那一定是經過了導演同意的。春晚的每一個細節都層層把關，沒人能繞過規則擅自更換造型。
她把那點多餘的念頭壓了下去，調整了一下呼吸。
導播的聲音從耳返里傳過來，清晰而冷靜："倒計時，十秒。準備上場。"
上台之後，一切順利，燈光、音樂、走位，都和排練時幾乎一致。雲霓按照原本的節奏完成了自己的部分，這些她已經在聯排中走過無數遍了，閉上眼都能精確地踩到每一個標記點。
間奏開始。
這段三十秒的間奏是早就設計好的互動環節，六個人分別散開走向前排觀眾席，每個人對應一位最前排的觀眾，完成簡單的互動。
雲霓在聯排時走的是靠左側的路線，她需要走到左前方第三位觀眾面前，那個位置她看到，是一位白髮蒼蒼的功勳前輩，穿著軍裝坐的筆直。
她剛往左前方邁出一步，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人影從她本該的路徑上划過。
是喬茉。
她幾乎沒有停頓，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麼，徑直走到了左前方第三位觀眾面前。
那是雲霓的位置。
她的裙擺在燈光下閃成一片碎金，她朝那位白髮老者微微傾身，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，動作看起來像是預先設計好的互動。
雲霓的腳步驟然收住。
她只用了不到半秒就判斷出發生了什麼，喬茉走錯了，她此刻的路線完全偏離了彩排時的站位。
而雲霓就尬住了，往前走是喬茉的背，往旁邊退會擋到後面的機位，原地不動更突兀。
好在，她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反應。
她沒有停頓地改變方向，順勢向右前方邁了兩步，走到了原本屬於喬茉的那個空位上。那裡坐著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女性，衣著樸素，對方顯然沒有察覺走位上的任何異常，正微笑著朝她看過來。
雲霓彎下腰，朝對方微微致意，然後握了一下她的手，臉上掛著的笑容和剛才表演時別無二致。
但她的心，已經懸到了嗓子眼。
其他人也意識到出了錯。
玲玲年紀小，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，但她身邊的李斐海察覺到異狀後悄悄拉了一下玲玲的手腕，把她往正確的方向帶了帶。
聶雲懌的目光在她們兩人之間輕輕移了一下，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，但他的站位稍微向外側偏了半步。
陳妙菱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僵了半秒，但老藝術家的職業素養讓她的嘴角連一毫米都沒有掉下來，依舊保持著溫婉的笑容完成著自己那部分的互動。
三十秒的間奏像被拉長了三十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