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拉用一種"你可別太吃驚"的表情看著雲霓："他母親姓阿爾欽。"
雲霓步子一停，她抬眼看向莉拉，確認自己沒有聽錯："……全球第三大影業公司那個阿爾欽？"
"對，就是他媽媽那邊的家族企業，而他媽媽是CEO。"莉拉點了點頭，掰著手指往下數，"他父親是拿過三次奧斯卡的影帝，唐納德·希爾。」
「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吧？他祖父是上個世紀最出名的男高音，祖母是有名的鋼琴家，據說當年在卡內基音樂廳一票難求。"
雲霓感慨地呼出一口氣："藝術世家啊……怪不得說他家世好。」
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家世好了，這是含著金湯勺出生的時候，金勺上還鑲了鑽石。
莉拉聳了聳肩："對啊，伊文斯導演說是他的老師，但其實像這樣的指導老師有好幾位，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業內泰斗級的人物。」
「他從小就是被這些長輩捧在手心裡長大的，身邊全是對他說'你好棒''你真有天賦'的人，久而久之就養出了那種全世界都得讓著他的錯覺。"
「你知道之前也有幾個演員被他當面說過難聽話嗎？人家一看他的背景，要麼咬著牙忍了，要麼跑去跟伊文斯導演告狀。」
「沒人像你這樣，直接給人一頓打，打服了。"
"我這叫以德服人。"雲霓辯解。
莉拉噗嗤笑了。
雲霓一本正經地補充："而且就算我不把他打服，回頭在片場上我也不會讓著他的。」
「莉拉，你跟他熟悉，你覺得洛根是更願意被我打服，還是更願意被我用演技征服？"
莉拉真的歪著頭思考了好幾秒，最後得出一個結論："嗯……他應該兩方面都不想吧。"
兩個人對視了兩秒，同時笑出了聲。
這部戲雲霓拍了半個月，這半個月的時間洛根對她的態度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轉變。
轉變是從雲霓正式進組的第一天開始的。
那天雲霓有一場體力的戲，有一段需要在廢墟中奔跑的長鏡頭，這段長鏡頭導演想要一鏡到底，全程將近兩分鐘。
雲霓跑了七遍才過，拍完後她彎腰扶著膝蓋喘氣，額頭的汗把蜜色粉底衝出一道道淺痕。
一瓶水忽然遞到她面前，瓶蓋已經被擰鬆了半圈，省去了她擰瓶蓋的力氣。
她抬頭一看，洛根站在兩步開外，表情刻意疏離，嘴硬得不像話。
"我正好路過，快喝，別影響拍攝進度。"
雲霓接過水喝了一口，沒戳穿他。
後來這種巧合越來越多。
她拍完一場夜戲，收工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，片場外面黑漆漆的。
洛根恰好出現，說自己有東西忘在了片場，特地折返回來取，既然偶遇了那就順便一起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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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夏緣悄悄跟雲霓說，洛根自己收工後，他的車在停車場裡多等了一個小時。
她在化妝間對著鏡子練某句英文台詞時，同一句話說了一遍又一遍，可總覺得有哪個地方不對。
門開著一條縫，洛根從走廊里經過，腳步停了一瞬，然後走進來，若無其事地站在門口給她示範了一遍完整的讀法，發音標準得像聽力教材。
示範完他就走了，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。
到了第五天，洛根終於演不下去了。
他放棄了所有巧合的偽裝，乾脆大大方方地搬了一張摺疊椅，放在了監視器旁邊，跟伊文斯導演肩並肩坐著。
每次雲霓的戲一開拍，他就正襟危坐，比看自己的回放還認真。
雲霓演完一條，伊文斯還沒喊卡，他倒搶先鼓起掌來。
第一次，伊文斯忍了。第二次，伊文斯瞥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第三次，洛根的掌聲又在導演開口之前就響了起來，伊文斯終於忍無可忍地偏過頭："你到底想幹嘛？！"
洛根縮了縮脖子，理直氣壯："我是來學習的。"
伊文斯翻了個白眼，懶得理他："滾，別來我這礙事。"
洛根沒滾，他把摺疊椅往後挪了半米，繼續看。
真正讓他徹底淪陷的，是進組第八天的那場戲。
那場戲是陳緋在廢墟中攀爬一段傾斜的鋼樑，鋼樑架在離地三層樓高的位置，傾斜角接近六十度。
伊文斯問過雲霓要不要用替身，雲霓搖了搖頭，自己穿戴好安全繩和護具，踩著道具箱一級一級攀了上去。
鏡頭跟著她上升。
她在鋼樑上移動的時候，整個片場只有她的靴底跟金屬接觸時發出的聲響。
走到最窄的那一段，她單手抓住橫樑，整個身體懸垂在半空中，另一隻手向下探，試圖夠到下方被困的傷者。
那兩三秒鐘里，現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。
洛根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兩隻手握成拳頭垂在身側，手心全是汗。
她完成了那個動作。
翻身、抓握、下探、拉住，一整套下來乾淨利落，靴子落回地面的時候，塵土在她腳邊彈起來又落下。
洛根站在人群中間，胸口裡涌動著一種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擔憂還是驚嘆的情緒。
那天被打敗之後，助理找來的關於雲霓的信息洛根看了好幾遍。
知道她在中國粉絲很多，知道她18歲就拿到了影后，知道她爹不疼娘不愛更像個孤兒，也知道了她對演戲這件事懈怠過，又爬起來拍的第一部電影是部中國的武俠片。
洛根看了助理附過來的那幾段打戲視頻。
屏幕里，雲霓穿著古裝，手持一柄長劍，跟對手演員在竹林間對打。她的動作有力，兩把兵器碰撞出清脆的金屬聲。
他又去看了雲霓的第一部電影《鏽夏》，十七歲的雲霓，臉頰還帶著一點未褪盡的嬰兒肥。
洛根看到那場她站在雨里，看著那些欺負自己的人居然也在家裡欺負自己父母，鏡頭從全景推到特寫。
她的睫毛上掛著雨水，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。原本眼睛裡有淚意，可眼淚一瞬間就消失了。
眼神也變了，她要以惡制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