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根思緒被伊文斯一聲「Action」打斷，看著準備再來一遍剛剛那段危險戲份的雲霓，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伊文斯說得對，她比他更有天賦，還比他努力一萬倍。他心裡那最後一點不服氣，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雲霓殺青那天，天氣好得不像話。
最後一鏡是陳緋坐在廢墟邊緣，望著遠處正在重建的廢墟。伊文斯喊"卡"的時候，片場裡響起了熱鬧的掌聲和口哨聲，有人拋了一束花過來，雲霓接住，低頭聞了一下。
她還沒從陳緋的情緒里完全走出來，莉拉已經沖了上來，一把抱住她，臉埋在她肩頭，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。
"雲！我好捨不得你！"
雲霓被她勒得差點喘不上氣，拍了拍她的背："有空來S市玩，我請你吃飯，帶你吃正宗的中國菜。"
莉拉抬起頭，眼眶紅紅的："你說話算話。"
一旁的洛根看不下去了，伸手把賴在雲霓身上不肯鬆開的莉拉拎開，嘴裡嫌棄地念叨："電影回頭肯定要去中國宣傳的，你整得好像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雲一樣。"
莉拉被他拽開兩步，正要回嘴，就看到洛根在把莉拉拉開之後，自己一個大步上前，也抱住了雲霓，腦袋往她肩窩裡一埋，嗓門扯得老大：
"嗚嗚嗚！雲！你能不能把我也帶走！"
雲霓整個人僵在原地，兩隻手懸在半空中，不知道該推開他還是該拍拍他。
洛根耍無賴讓在場其他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莉拉在旁邊叉著腰，伊文斯導演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，面無表情，聲音涼颼颼地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"你敢走，我就敢把你腿打折。"
洛根假裝沒聽見，繼續扒著雲霓的肩膀："雲，我想跟你回中國學功夫！ "
雲霓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，哭笑不得地把他的大腦袋從自己肩膀上推開，"洛根，你先鬆開我，我還要跟導演告別呢。"
洛根不情不願地鬆開手，退後半步的時候，神情不舍，跟半個月前那個趾高氣昂罵人的洛根判若兩人。
雲霓轉向伊文斯，伸出雙手跟他握了握。伊文斯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："雲，後面如果有補拍的鏡頭，我會提前聯繫你的團隊。還有——"
"你是一個好演員，以後劇本里有適合你的角色，我會找你。"
雲霓心頭一震："謝謝導演，這次能跟您合作，是我的榮幸。"
她挨個跟攝影指導、燈光師、場務、道具組的每一個人握手或擁抱，一圈下來，螢光橘的馬甲已經換成了自己的私服。
等走到片場門口的時候，洛根又追了上來。
這幾天他幾乎每天都要抽空來找雲霓，有時是在化妝間門口堵著，有時是趁她休息的空隙湊過來，話里話外都是同一件事，讓雲霓教他功夫。
"雲！"他又喊了一聲，腳步匆匆地追到門口，喘著氣。
雲霓轉過身來，看著他一臉熱切的模樣："洛根，我真的教不了你。"
她攤了攤手："我連初學者都算不上，真正的中國功夫，需要從小練到大，我這點皮毛……"
她比了一個很小很小的手勢，指甲蓋那麼點大："根本不夠格當老師。"
洛根聽完，"那正好！我去中國找一個夠格當老師的人教我，順便還能了解一下中國電影。 "
雲霓想了想，最後還是鬆了口："這樣吧，你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，如果以後有合適的機會，你給我發消息。"
洛根得到了承諾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車子緩緩駛出，雲霓靠在座椅上，側過身，左手撐著腦袋，一直回過頭透過車窗往外看。直到車子拐過一個彎，自己待了半個月的地方消失在視線里，她才慢慢轉回身來。
聞捷坐在后座另一側，正低頭在手機上處理工作郵件，餘光看到她的動作，問道："怎麼？捨不得？"
雲霓沉默了一秒才開口："有一點吧。整個劇組的人都對我很好，導演也給了我很多發揮的空間，莉拉每天都像小太陽一樣圍著我轉，洛根……"
"洛根雖然一開始看我不順眼，但後面對我的照顧也是真心的，而且他是個好演員。"
"但外面再好，終究不是自己的地方。"
坐在副駕駛的夏緣聞言回過頭來，一副深有同感的樣子。
"這倒是。國外待了這麼久，我真的太想國內的一切了。等到回國第一件事就是點一桌外賣，從川菜到粵菜，從奶茶到炸雞，從麻辣燙到燒烤，我要一個不漏地吃一遍！"
她越說越來勁，說到雙眼放光。
雲霓被她逗笑了，剛才那一絲離愁被衝散了大半。
聞捷把手機放下，正了正神色："不過這次收穫確實很大。你在國外的知名度提了一截，電影本身還沒上映，你和這個角色已經小有熱度了。"
"你攀爬救人那張路透，外網轉了六千多次，後來洛根又隔三差五發跟你合影的社交動態。"
聞捷拿起手機翻了翻，找到幾條給雲霓看，"你看，發這麼頻繁不管是粉絲還是路人都覺得你倆關係不錯，甚至不少人猜你是不是要進軍好萊塢。"
雲霓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，是兩人有對手戲那天拍的，她假裝給了洛根一拳，而洛根在旁邊配合得做了一個假裝被打飛的誇張動作，兩人都被拍成了糊糊的影子。
她笑了笑，把手機還給聞捷。
聞捷收起手機："不過說真的，最大的收穫還是你跟洛根·希爾的交情。"
這句話說得很現實，現實到帶著一絲功利的味道，就像是把兩個人的友誼擺在了天平上變成了一種交易。
但云霓知道聞捷沒有那個意思，她只是單純陳述事實。
全球第三大影業集團的繼承人，跟這樣的人有了私交，不管以後有沒有合作，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。
雲霓沒有反駁，只是輕輕"嗯"了一聲，然後換了個話題："回國有什麼行程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