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下一部電影開機還有半個月。"聞捷翻了一下日程表，"最近發來的合作邀請很多，我仔細挑了挑，給你簽了兩個靠譜的代言，都在S市拍攝，兩三天就能拍完。剩下多的行程就沒有了，留給你自己調整狀態。"
雲霓點了點頭，過了幾秒，她開口了："好。那我想在開機之前，去樟坑村採風幾天。"
聞捷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住了。夏緣也回過頭來，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雲霓身上。
季導的新片《我不隨波》是真實事件改編而來，故事發生在十二年前的樟坑村，南方一個三線城市深處藏著的山坳里。
雲霓要演的是那個從村子裡跑出去的女孩，她需要去那個地方待一待，走一走那片土地，才能讓角色從紙上長出骨血來。
聞捷皺眉："你一個人去？"
"我想一個人。"
"不行，這不安全。"聞捷拒絕得很乾脆，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。
夏緣也忍不住開口，擔憂地勸道："雲姐，我之前了解過那個村子，網上有人說那地方對女生不太友好，以前還傳過……拐賣的事。雖然過去好多年了，但那種地方偏僻封閉，誰也說不準現在什麼情況。"
雲霓轉過頭看向她們倆："現在是法治社會了，而且我有自保能力。"
"現實里的窮鄉僻壤是兩碼事。"
聞捷語氣很硬，但說完又嘆了口氣，"我不是不讓你去。但你不能一個人。至少得有人跟著，出了事能照應。"
雲霓看著聞捷那張寫滿"不答應就免談"的臉，知道再堅持也沒用，只好鬆了口。
"好吧……只是感覺一個人採風能感受得更完整一些，沒有旁人，跟角色會貼得更近。"
聞捷見她退了一步："我理解你的意思，但安全是底線。這樣——」
「我回國立馬找兩個有經驗的保鏢跟著你，夏緣也去，貼身照顧你。我再給你準備一個可以自動報警的定位器，遇到緊急情況，後台能同步到我的手機上。"
夏緣立刻接話："知道了June姐，我現在就挑定位器，選個信號好、待機長的。"
她說完就低頭打開了手機購物軟體，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，嘴裡還念念有詞地比較著各種型號。
雲霓看著她倆一前一後地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，心裡軟軟的："我都聽你安排。"
等雲霓把手上的工作全部收尾，用了一周的時間，她讓夏緣訂了第二天去J市的高鐵票，同時把行程同步給了聞捷。
消息發過去不到一個小時，聞捷的電話就回了過來，雲霓那會正好在收拾行李。
「樟坑村那邊，我提前讓人去摸了個底，」聞捷說，「現在的村子沒我們想的那麼危險，地方不大，攏共也就一百來戶人家，窩在山坳里。」
「不過位置確實偏，你下了高鐵還得開兩個多小時才能到，還有一段是山路，彎彎繞繞的，導航都不一定準。」
雲霓「嗯」了一聲，把手機切成免提，一邊聽聞捷說話，一邊把一雙舊運動鞋用塑膠袋裹了放在行李箱最上層。
聞捷繼續往下說：「跟村長通過氣了，說是劇組去村里採風，他很歡迎，還問要不要派人帶路。我跟他說不用麻煩，我們自己安排。」
「兩個保鏢我還是聯繫了，不怕一萬就怕萬一。一個姓周，退役特種兵出身；另一個姓劉，之前在戶外救援隊幹了六年，什麼山路都跑過。」
「他們倆這會已經先到J市了，明天你下高鐵，他們會來接你。」
「好。」
聞捷還沒說完：「定位器也要帶上，夏緣挑了一款信號覆蓋強的，再偏僻的山裡應該也能用。」
「每天早晚各一次跟我和夏緣報備行程，天黑之前必須要回到住處。」
「知道了，聞大管家。」
第二天清晨，天剛蒙蒙亮，雲霓就出了門。
七點的高鐵，她沒帶多少東西，一個樸素的黑色雙肩包，一隻小號行李箱，帽子壓得很低，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夏緣也差不多，只比她多帶了一件薄外套，說是山里早晚涼。
上了高鐵，將近五個小時的車程，列車準點抵達J市。雲霓和夏緣下了車，兩個保鏢已經提前到了。
一個姓周，話不對，個子精瘦，眼神裡帶著警覺，另一個姓劉，皮膚黝黑，笑起來露出兩排白牙，有點自來熟，聊起天來像自帶了嘮嗑功能，他說自己以前在戶外救援隊幹了六年，什麼山路都跑過。
夏緣背著雙肩包坐在雲霓旁邊，手裡攥著手機，定位器的充電線從包側袋裡垂出來一晃一晃的。
一行人先在市里隨便吃了頓午飯才出發。
車子駛出J市市區的時候，雲霓正望著窗外一點點變稀的建築發呆。高樓漸次矮下去，視野開闊起來，柏油馬路從六車道縮成四車道，又縮成兩車道。
兩個小時後，路兩側的景致已經徹底換了模樣，棕櫚樹變成了桉樹和榕樹，電線桿之間掛著東倒西歪的藤蔓，偶爾有一輛摩托車從對向駛來，后座上綁著成捆的竹竿或者幾籠活雞。
「前面就是樟坑村了。」劉師傅放慢車速，指了指前方。
路變得更窄了，窄到只夠一輛車勉強通過，路面也從柏油變成了壓實的碎石和泥土混雜。
越野車拐進那條村道的時候，車身猛地顛了一下，雲霓的肩膀撞在車門上，她沒在意，只是伸手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。
車子在村口停穩。雲霓推開車門，一腳踩下去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腳下是水泥地，雖然斑駁開裂，縫裡長出細瘦的野草，但比她原本以為的黃土地面好了許多。
她抬起頭，村口那棵老樟樹赫然立在眼前，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，枝葉鋪開一大片濃蔭，樹皮上爬滿了青苔，樹下有幾位坐著乘涼的老人。
樟坑村的名字，就是因它而來。
遠處幾棟灰瓦白牆的老房子錯落著建在半坡上，有的屋檐下掛著幾串干辣椒，有的門楣上還貼著褪了色的春聯。
幾隻黃狗趴在牆根底下曬太陽，聽到車聲，懶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，又耷拉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