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鐵柱是晚上來的。天已經黑透了，月亮還沒上來，院子裡黑乎乎的，只有灶房的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光。林歡正在灶房燒水，聽到院門吱呀一聲響，探出頭去看。一個高大的黑影站在院門口，看不清臉，但從身形她能認出來——鐵柱。
「鐵柱哥？進來坐。」林歡把灶房的門推開，讓光透出去。
鐵柱走進來，在灶房門口站了一下，沒進去。他低著頭，兩隻手搓來搓去，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說不出口。林歡看了他一眼，搬了條凳子放在院子裡。「坐吧。」
鐵柱坐下來。林歡在他對面坐下，等著他開口。灶房裡的火光映在他臉上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，但能看到他的眉頭皺著，嘴角往下撇著，像是憋著什麼話憋了很久。
「林歡姐。」他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悶悶的，「我想跟你說個事。」
「說。」
「我想跟你干。」鐵柱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討好，不是試探，是那種「我想好了」的堅定。
林歡看著他。「你不是跟著趙德勝的嗎？」
鐵柱低下頭，兩隻手攥著膝蓋，指節捏得發白。「趙德勝不是東西，我不跟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鐵柱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抬起頭，看著灶房窗戶里透出來的光。「他讓我盯你的梢，我盯了。他讓我去你家鬧，我去了。他讓我干那些見不得人的事，我都幹了。」他的聲音有點啞，「但我不想再幹了。」
林歡沒說話。
「上次你蓋房，我去幫忙。德勝罵我吃裡扒外，說我是叛徒。」鐵柱的手攥得更緊了，「我不是叛徒。我就是覺得，你做的事，是對的。他做的事，是錯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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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歡看著他。鐵柱這個人，腦子簡單，但不壞。他跟著趙德勝，是因為不知道還能跟誰。趙德勝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，不是因為他壞，是因為他傻。他分不清對錯，只知道聽話。但現在，他好像分清了。
「你要跟我也行。」林歡說，「但我有條件。」
「什麼條件？」
「第一，不能做壞事。第二，聽我的安排。」
鐵柱點了點頭。「行。林歡姐，你說什麼，我做什麼。」
林歡站起來，去灶房倒了一碗水，端出來遞給他。「鐵柱哥，你記住，跟著我，不是為了跟趙德勝對著幹。是為了幫村里人。」
鐵柱接過碗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「林歡姐，我記住了。」
林歡又坐下來。「你以後打算幹什麼？」
「我想跟你打獵。」鐵柱說，「你教我的那些，我都記住了。陷阱、追蹤、處理獵物，我都會了。」
「行。明天早上，村口集合。跟趙爺一起進山。」
鐵柱眼睛一亮。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
鐵柱站起來，把碗放在石桌上。「林歡姐，謝謝你。」
「別謝我。」林歡也站起來，「你好好干，別給我丟人就行。」
鐵柱走了。林歡站在院子裡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月亮還沒上來，天很黑，但他的步子很穩，走得很快。
趙氏從灶房出來，手裡拿著鍋鏟。「歡兒，鐵柱來幹啥？」
「他想跟著我干。」
趙氏愣了一下。「他不是德勝的人嗎？」
「以前是。現在不是了。」
趙氏沒再問。她把鍋鏟放回灶房，又出來了，在門檻上坐下來。「歡兒，鐵柱這個人，腦子簡單，但不壞。你帶他，要用心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林歡蹲下來，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。
第二天一早，鐵柱果然來了。他背著弓，腰上別著刀，手裡拿著一根木棍。站在村口，精神抖擻的，跟以前那個垂頭喪氣的鐵柱判若兩人。趙爺已經到了，看到他，愣了一下。「鐵柱？你也來？」
「趙爺，我跟林歡姐學打獵。」鐵柱說。
趙爺看了林歡一眼。林歡點了點頭。趙爺沒再說什麼，轉身往山里走。林歡跟在後面，鐵柱跟在林歡後面。山路不好走，坑坑窪窪的，石頭多，樹根多。趙爺走得很快，林歡跟得很緊，鐵柱跟得氣喘吁吁。
「林歡姐，慢點！」鐵柱在後面喊。
林歡沒理他，繼續走。
到了半山腰，趙爺停下來，蹲在地上，指著一串腳印。「野豬的腳印。新鮮的。」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「鐵柱，你來看看。」
鐵柱湊過來，蹲下來看了看。「趙爺，這腳印不小。這野豬得兩百斤。」
「眼神不錯。」趙爺點了點頭，「順著腳印找。」
鐵柱順著腳印往前走，走了大概一刻鐘，在一叢灌木後面發現了野豬的窩。他貓下腰，輕手輕腳地退回來。「趙爺，找到了。窩裡有小豬，大的不在。」
「等。」趙爺蹲下來，在灌木叢後面藏好。
等了大概半個時辰。一頭大野豬從林子裡鑽出來，黑褐色的毛，背上鬃毛豎著，獠牙白森森的。鐵柱舉起刀，想衝上去。林歡拉住他。「別急。等它轉過身。」
野豬走到窩邊，用鼻子拱了拱小豬，然後轉過身，背對著窩。林歡拍了拍鐵柱的肩膀。「上。」
鐵柱貓下腰，繞到野豬側面，一刀捅進野豬的頸動脈。野豬慘叫一聲，掙扎了幾下，轟然倒地。鐵柱蹲在野豬旁邊，手還在抖。「我……我打著了？」
「打著了。」林歡走過來，看了看傷口，「刀法不錯。」
鐵柱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下山的時候，鐵柱扛著野豬，走得飛快。林歡跟在後面，趙爺跟在最後面。趙爺看著鐵柱的背影，對林歡說了一句。「鐵柱這孩子，不壞。就是以前跟錯了人。」
「現在跟對了。」林歡說。
趙爺看了她一眼，沒再說什麼。
回到村里，林歡開始分肉。鐵柱分了一大塊，高高興興地扛回家了。趙德勝站在人群後面，看著鐵柱扛著肉走遠，臉色鐵青。他想說什麼，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晚上，林歡進了空間。她把今天的事記在本子上——鐵柱倒戈，跟著她打獵，打了一頭野豬。寫完之後，她把本子放回倉庫里。
從空間裡出來，林歡躺在炕上，盯著房梁。鐵柱倒戈了。這是好事，也是麻煩。好事是，她多了一個幫手。麻煩是，趙德勝會更恨她。但不怕。她不怕趙德勝。
林歡翻了個身，把手伸進衣服里，摸了摸那塊玉。玉還是溫溫的，貼著她的皮膚。
鐵柱，好好干。